我爸是個釣魚佬,一釣就是一整天。
每次回來大半夜。
我媽:「來嘛,都好久沒來了」
我爸:「不來不來,釣一天魚都累死了」
一會呼嚕聲四起。
我媽等不來想要的生活。
半夜畫上濃妝,穿上服去了酒吧。
1
我爸林強是個騙子,這點我很確定。
他騙了我媽張麗十六年,也騙了我十六年。
每次他說去釣魚,我都信了,
直到那個悶熱的周六下午。
我站在蘆葦邊的土坡上,
手里的寶特瓶被我得咔咔響。
汗水順著我的太往下流,
但我覺不到熱,只覺得全發冷。
三十米外,
我爸那輛悉的黑大眾停在蘆葦叢中的空地上,
車子在有規律地晃。
「釣魚?」我冷笑一聲,聲音卡在嚨里發不出來。
我爸今早出門時還特意展示了他新買的魚竿,
說今天要去試試新釣點。
「可能回來晚點,不用等我吃飯。」
他親了親我媽的臉頰,
那畫面現在想來令人作嘔。
我蹲下,抓起一塊土疙瘩用力扔向遠。
它落在水塘里,發出「撲通」一聲。
車子突然停止了晃,我趕趴低子。
車門開了,我爸走了出來,
邊整理服邊環顧四周。
接著出來的是個年輕人,
紅連,長髮披肩,
笑著拍打我爸的后背,
說了句什麼,我爸就摟著的腰笑了起來。
那笑容我認識mdash;mdash;每次我考試得了滿分,
他就是這樣對我笑的。
現在他卻把它給了別人。
我的手機在口袋里震,是我媽。
「小杰,你爸說今晚不回來吃飯了,我們倆吃吧。」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
我媽的聲音聽起來疲憊又平靜,
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我爸的缺席,
習慣了一個人吃飯。
「好。」我回復道,聲音干得不像自己的。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個穿紅子的人是誰。
我爸公司的同事?
釣魚認識的?
他們這樣多久了?
這些問題像刀子一樣在我腦子里攪。
晚飯時,我媽做了紅燒魚。「你爸最吃的,」
把魚肚子那塊夾到我碗里,
「可惜他又不回來。」
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
角下垂,即使笑著也顯得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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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突然開口,
「你覺得爸真的在釣魚嗎?」
的手頓了一下,筷子上的米飯掉回碗里。
「當然啊,他從小就喜歡釣魚。」
低頭飯,避開我的眼睛。
我看著手腕上突出的骨節和糙的皮。
我媽年輕時是出了名的人,
現在才四十出頭,卻已經像個老太太。
而我爸,每周三次「釣魚」,
風雨無阻,皮曬得黝黑,
材保持得像個年輕人。
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聽著我爸深夜回來的靜。
鑰匙轉聲,輕手輕腳的腳步聲,浴室的水聲。
然后是主臥里我媽的聲音:「來嘛,都好久沒來了。」
「不來不來,釣一天魚都累死了。」
我爸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很快,呼嚕聲響起。
我躡手躡腳走到他們臥室門外,
從門里看到我媽背對著我爸躺著,肩膀微微發抖。
在哭。
回到自己房間,我打開電腦,
搜索「如何跟蹤一個人不被發現」。
我需要更多證據。
接下來的兩周,
我像個私家偵探一樣記錄我爸的行蹤。
周二、周四晚上,周六全天,
他的「釣魚時間」。
我用零花錢買了二手相機和錄音筆,
甚至學會了用手機定位。
2
第二個周六,我又跟著我爸去了蘆葦。
這次我離得更近,躲在蘆葦叢中,
鏡頭對準那輛黑大眾。
車窗開了條,我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強哥,你說什麼時候跟你老婆離婚啊?」
的聲音甜得發膩,
「都等不及要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再等等,」我爸的聲音,
「小杰馬上要中考了,現在離婚對他影響太大。」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相機,指節發白。
原來如此,我是他維持這個虛偽家庭的借口。
「那你上次答應我的項鏈呢?」
娜的人撒道。
「買了買了,在車里,等下拿給你。」
我拍下了他們親吻的照片,錄下了他們的對話,然后悄悄離開。
回家的路上,我吐在了路邊的草叢里。
但事比我想象的更復雜。
那個晚上,我爸說加班不回來,
我媽反常地化了濃妝,
穿上了一條我從沒見過的。
「媽,你要出去?」
我站在客廳里,看著對著玄關的鏡子涂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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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同學聚會。」沒看我,
「你自己熱飯吃,早點睡。」
門關上的聲音格外刺耳。
我站在窗前,看著我媽上了一輛銀轎車,
開車的是個男人。
我的胃又搐起來。
我查了媽媽的手機定位。
藍調酒吧,城里最有名的約會場所。
我打車跟了過去,躲在酒吧對面的茶店里。
過玻璃窗,我看到我媽和那個男人坐在角落,
他的手搭在的肩膀上,
笑著靠向他。
世界在我眼前崩塌。
我爸在蘆葦里釣他的「人魚」,
我媽在酒吧里尋找藉,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
回到家已是凌晨,我坐在黑暗的客廳里等。
我媽先回來的,
上帶著煙酒和陌生的古龍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