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手叉腰,眸點著馮茴,決心與耗到底。
然這氣勢不過留存須臾,便有兩蠻力迫使我彎下了腰。
「將關起來,不許任何人接近,待我親自審問。」
語氣冷,不容違背。
侍從得令,一左一右鉗著我往后院帶。
「……阿秋?」
我怔怔地著發話的段旻。
許是他此刻的漠然太過陌生,竟讓我一時忘了反抗。
撒謊的明明是,為何你要罰我?
阿秋,我做錯了什麼?
5
在小院的數日,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也問過給我送飯的小廝。
男孩不過八九歲的年紀,講起道理來卻頭頭是道,頗為老。
他說我在譽王殿下面前傲慢無禮,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說我信口雌黃,顛倒是非,出言詆毀馮二小姐,是大不韙。
「所以,段旻才要把我關在這院子里,只許你和我說話嗎?
「……可我覺得我沒做錯什麼。」
我單手支著下,垂眼看著窗邊的小人,接過他遞上的食盒。
小廝繼續負手而立,苦口婆心道:
「楚姑娘,人生來不同,命也分三六九等。
「如庶民給士族讓道,士族向圣人低頭,都是天經地義的事,世間各,皆是如此。」
「誰說的?我們武院可不這樣。」
我揚了揚下,不嗔笑出聲。
「在我們武院,規矩人人要守,做好事要夸,做壞事當罰。
「誰要是不服氣,就各自憑本事說話。
「沒有什麼問題是打一架不能解決的。」
食盒被掀開,包子的香味撲鼻而來。
我塞了兩口,越想越氣,含糊嚷著:
「不行,你再去告訴你家小侯爺,我要見他!」
平白冤枉好人,天底下哪有這般道理?!
小廝面難。
了,支支吾吾開口:
「楚姑娘可別為難我了。
「您也知道,小侯爺他……」
咀嚼的作一頓,我這才反應過來。
上回聽他說,段旻如今正忙著議親。
還是皇后親自安排的相看,一次邀請數十個都城貴,排場老大了。
「那可都是都城名聲響亮的文臣武將之后,也不知哪位會與小侯爺結眷。」
當時小廝眉飛舞,轉述從宮中傳出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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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小侯爺與薛小姐作詩,明日與王小姐合奏。
還有什麼壺什麼羿的,我記不大清了。
心中只顧嘆,段旻會的可真多啊。
原先我以為他同我一樣,只會拳腳功夫呢。
每當小廝說起段旻相看的過程,我總是好整以暇地聽著。
很奇怪,明明是些喜樂事,卻讓人心里一陣一陣發酸。
眼下再次想起,手里的包子也不香了。
小廝看出我的低落,忙在袖兜中一陣搗鼓,殷勤道:
「差點忘了正事,楚姑娘快瞧,您的小師妹又送東西來了。」
「快讓我看看!」
霾霎時一掃而空,我趴在窗臺上,眼地盯著他。
來都城后,我與武院還保持著聯系。
小師妹偶爾想我,會托人送來親手做的飴糖,或者用畫,告訴我武院的近況。
折騰好半天,小廝終于掏出一封皺的信件。
我上下翻看后,狐疑道:
「寫的是字,你確定是我小師妹送來的?」
「是。」
可我小師妹也不識字啊。
我無奈攤手,索請小廝代讀。
信不長,他只看了幾眼,便饒有興致道:
「這上頭說,有人打敗了楚氏武院的所有弟子,贏下了比武招親。
「小師妹了點傷,不方便畫圖,只好請捉刀先生代寫……
「咦,楚姑娘,你們那兒還時興比武招親啊?」
我沒理會他,一顆心逐漸往下沉。
離開武院時,我也擔心過比武招親一事。
我爹是個死腦筋,既已放出消息,就不會半道而廢。
萬般糾結時,是小師妹出的主意。
「由我們先把關,要想和大師姐手,得先打贏我們才行!」
臨別前,還拉上同門一起,為我送行。
他們在長亭之下,學著客們舞著長袖,稽卻可。
「師姐!比武的事就包在我們上,你放心去追逐幸福吧!」
口中傳來鐵銹的腥味,我垂手,發現雙手不知何時攥了拳。
有人贏了比武招親,還打傷了我的師弟師妹?
「有這麼厲害?」
我幽幽囁嚅著,起往屋里去。
再次站在小廝跟前時,已收拾好一袋行囊,提了兩斤存糧。
「我走了,告辭!」
我躍上屋頂,眨眼間飛往另一塊房檐。
小廝:「?」
他撒就追著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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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楚姑娘,你走得太突然了啊!
「你的病沒好全,今日還沒服藥呢!
「啊!你走了,我怎麼向小侯爺代啊!我不想被發賣啊!」
我一聽這話,忙剎住了腳步。
也對,我可不能連累了旁人。
但要解釋回家后將做的事,未免太過復雜。
遂言簡意賅道:
「那煩請小哥轉告小侯爺。
「就說我們江湖人重諾,我得趕回去嫁人了。」
6
驟雨打落滿院子的新葉,沙沙幾聲。
段旻快步躲進檐下,拂去上水珠。
「譽王那兒可有靜?」
下屬早已在書房前候著。
此刻抱劍拱手,臉沉郁:
「暫時沒有。
「此前安在侯府的人手,已被盡數換下。」
段旻頷首,卻無甚歡喜神采。
他抬眼向滿庭零落,心境也似這雨景蒼涼。
與譽王多年,終究還是走到了兵戎相見這一步。
時隔半年,段旻猶記得他在淥縣遭遇刺殺,九死一生的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