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如刀鋒將回憶劃了一口子。
數月前的畫面涌腦海,卻恍如隔世。
「你那時說,會保護我hellip;hellip;
「而今又不作數了嗎?」
思緒回籠,定眼再瞧。
段旻已不知何時來到馬下,幽幽投來目。
我被他看得莫名心虛,不自覺避開視線。
向他踩在泥濘上的腳印,心也跟著一深一淺。
「可你hellip;hellip;如今不需要我保護了啊。」
先前說這話時,我以為他是個世游俠。
像戲臺上唱的那種,世凄慘,孤苦伶仃。
但事實恰恰相反。
他是在花天錦地的都城都無比尊貴的小侯爺。
有花不完的銀子,數不清的仆從,還有幾畝大的宅院。
在那府中隨便一嚷,來的人比楚氏武院老老加起來都要多。
「有這麼多人圍著你轉,我想和你說句話都難。
「我能做的事,其他人也能做到。
「你還需要我什麼呢?」
我認為這說法無懈可擊,朝段旻聳了聳肩,心想你還能編出什麼花樣。
豈料他驀地牽出一抹笑,不疾不徐道:
「自然是需要的。
「月蘿姑娘先是為救我而傷中毒,后又因我犯蠢枉責罰。
「我既須報答你的恩,又須向你謝罪,若你就此離開,我便了恩將仇報之人mdash;mdash;按古訓,可是要拔劍自刎的。」
這麼嚴重?
「這hellip;hellip;」
我陷沉思,竟發現他說的好有道理。
愣神的須臾,段旻突然長手一撈,握住了套馬的韁繩。
「倘若月蘿姑娘還是執意要走,那我也攔不住,只能跟著一起上路了。」
我以為聽錯了什麼,愕然瞥向馬旁站著的人。
但見他面不改,絕無松手的意思。
這是我從侯府順來的千里良駒,是會生生把人拖死的。
這算什麼?苦計嗎?
我心中大撼,目轉向前方,更是不一震。
「馮二小姐hellip;hellip;譽王!」
聽得這二人之名,段旻果然臉一變,循著我的眼去。
可惜他尚未開霧看個究竟,就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騙你的。」
收回手刀下馬,我對著地上的段旻吐了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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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這人的太厲害,簡直能把死的說活的。
再這樣下去,我肯定是敵不過他的。
在被說服前,不如先讓他閉。
我將段旻甩在馬背上綁好,拍拍馬屁,請它回家。
又著蹦跶離開的影子,忍不住一陣喟嘆。
這都城太可怕了。
我來時行事磊落,如今居然也會使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伎倆,慚愧慚愧。
8
快馬加鞭回到武院,已是半月之后。
更深夜闌,我以為大伙兒皆已睡下。
結果推開后門,就被一道劍晃了眼睛。
趔趄后站定,頸上旋即一涼,竟是在自家地盤被人拿劍架在脖子上。
「你是何人?!」
面子丟了,我的耐也沒了。
不等后人應答,就搶占先機挑了他的劍。
然而堪堪出懷中匕首,還未轉,又被那人按住肩頭。
「師妹認不得我了?」
黑影自上而下覆來,一只大掌探出,在我眼前揮舞了兩下。
常翊的笑也隨之出現,陌生而悉。
我定定打量他的眉眼,好半晌才訝道:
「大、大師兄?!」
「噓,別把他們吵醒,咱到溪邊說。」
常翊收劍鞘,走在了前頭。
我還在半夢半醒的迷茫中,亦步亦趨地隨他出了門。
任憑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贏了比武招親,打傷師弟師妹的人,竟然是下落不明多年的大師兄。
溪水潺潺,映著夜,了地上的星河。
我學著常翊的樣子撿起石子扔進水中,邊問他:
「大師兄,這些年你去哪兒了?」
六年前,如今的楚氏武院還未雛形,只有我爹帶著常翊和我。
彼時武館林立,各家為爭奪弟子,競爭激烈。
我爹以自創的心法籍為噱頭,吸引了不人才慕名而來,卻也因此遭人眼紅。
對頭的武當家們聯合起來造勢,借機敗壞我爹的名聲。
常翊咽不下這口氣,一怒之下與人起了沖突。
打傷了多家弟子后,為了不連累我爹和我,他宣告離師門后留下一封信,不辭而別。
「你走后爹難過了很久,多年來也一直記掛著你。
「大師兄,其實我以為你早就死了。」
結果非但沒死,反倒更厲害了。
常翊神復雜地乜我一眼,將一塊碎石不輕不重地打在我的髮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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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這麼沒大沒小。」
他若無其事地將問題敷衍過去,轉而說起我比武招親的事。
「我不懂師父為何一定要將你托付于人。
「若是苦于武院繼承艱難,有我幫你料理便足夠。」
于是火熱如初的大師兄懷揣著不解,一回來就揚言要拆了擂臺,先斬后奏。
不巧他來武館大鬧那幾日,我爹正好外出。
後來加的師弟師妹都不認得大師兄,因此把他認了蠻不講理的野人,也是有可原。
「那些小魚崽子說什麼也聽不進去,堅持要給大師姐守擂臺。
「我沒辦法,只好他們吃吃苦頭了。」
一聲沉悶的擊水聲響起,常翊終于投完手里的碎石子。
他手掃了掃掌心的灰,而后扔給我一把木劍。
「行了,我一路過關斬將,是不是該會會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