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多想,起了劍勢,對著他勾勾手指。
「承讓了,師兄。」
這一架打得很痛快,卻也恰到好。
我就要支撐不住時,常翊陡然似只蔫的茄子,大喇喇倒在地上。
他氣吁吁地甩手,略顯夸張道:
「沒力氣了,師兄認輸。」
我低頭瞧了瞧手中木劍,對這猝不及防的勝利尚未反應過來,又聽他繼續道:
「師妹,以后我和師弟師妹們一道給你守擂臺如何?」
目自木劍移到常翊漫不經心的笑容上,我也跟著打趣:
「以師兄的手,我這夫婿還有著落嗎?」
常翊沒有起的意思。
他支著木劍轉了個方向,曲手枕石,著星空。
「若那人在你心上,定是贏得過我。
「可要是他非你所愿,師兄自有手段讓他輸。
「當然,也包括我。」
「嗯,那月蘿多謝師兄了。」
聽他語氣鄭重,我煞有介事地點著頭。
其實心里想著:
大師兄出門游歷一趟果真不同以往,說話也高深莫測許多。
此間話落,一時無人再言語。
面前的溪水仍是乖巧流淌著。
唯月兒俏皮,躲進云后,掩去大半輝,也遮去我旁常翊的半張臉。
我看不清他的表,只忽聽他道:
「師妹,有空給我講講你和那個阿秋的故事吧。」
我從來將大師兄視為自己親生的兄長,對他無所瞞。
那一晚,我把都城的那場夢講給他聽。
天亮后皆默契地不再提起。
平淡,坦然。
如此過了半年。
直到某個尋常的日暮,常翊叼著糖葫蘆進院,順提到:
「師妹,那個淥縣的治水功臣,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遇秋啊?」
我不明所以,怔怔點頭。
「他今天來打擂臺了。」
時序深秋,風蕭瑟非常。
一吹起來,將人的心也吹皺。
「哦hellip;hellip;」
我等著常翊吃完糖葫蘆,然后問:
「那他贏了嗎?」
常翊笑了:
「你想讓他贏嗎?」
9
見到段旻的那一瞬,我才反應過來。
我們朝夕相的那段時間,多是這樣的秋日。
塵土飛揚,眼前總似蒙著一層薄薄的紗。
一切都那樣悉,而他也未曾改變什麼。
「月蘿,許久不見。」
青年徐步走上擂臺,停在我前。
玄紋金的披風在他后張牙舞爪,像只振翅飛的鷹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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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威風,讓人想不起一年多前他在臺下形佝僂的模樣。
那時人頭攢,他混跡其中。
而今這比武招親拖得太久,已經無人捧場。
空的周遭,只看得見我們二人。
我張了張,有些局促。
不知該喚他什麼,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笑。
那是我不曾見過的,發自心底的笑意。
段旻靜靜地看了我一陣才開口,他記很好。
先解釋了當初在馮茴誣陷我時為何會將我關起來。
又為自己的冷淡而道歉。
末了,他說得聲音有些發啞。
見我無甚反應,結滾了滾,輕聲道:
「月蘿,你還在生氣嗎?」
我意外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忙搖搖頭:
「過了這麼久,早就不氣了。」
其實這半年來都城的變故,我有所耳聞。
起初是今上下令重審淥縣賑災銀兩被劫一案,由此揭開了譽王一黨的狼子野心。
而后,鼎盛一時的國舅府在一夜之間跌泥潭。
皇后亦失了圣眷,被打掖庭。
這場殺局最終以譽王兵變失敗,被賜鴆酒收場。
肅清朝綱后,太子之位也終于定下人選,皇室多年手足相爭的鬧劇得以終了。
我好歹在都城待過一陣子,對這些變化不可謂不關心。
只是那浩浩的前朝洪水,流向千里之外,流進小小的楚氏武院。
也僅剩下一注平緩的水流,激不起半點波瀾。
皇子們爭得頭破流的儲君之位,在普通百姓眼里,還沒有今日吃什麼重要。
我偶爾飯后犯困,昏昏沉沉間也會思考。
于是漸漸理解了段旻的不由己,言不由衷。
「聽說是你與如今了太子的榮王一齊領兵,查抄了馮家。
「我雖然不懂朝政,但聽到這個消息后,也有些明白了。」
風聲漸起,我瞇起眼,對面前的人出一個釋懷的笑。
「你為了保護我,已經做了很多。
「段旻,你有你的考量,我不怪你了。」
一個子的委屈和數千流民的存亡、朝廷未來的興榮相比,實在是不足掛齒。
若換做是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更何況,你還揪出了一串貪污吏。
「四沒了他的縣令表舅,也不敢在當地作威作福了,縣里的人們都很謝你呢。」
因氣氛尷尬而發出的溢之辭,段旻并未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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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如炬,似乎是想在我臉上看出某種緒。
「那你呢?你是怎麼想我的。」
他頓了頓,眼睫微。
「月蘿,我如今站在這,并非一時興起。
「半年前我聽聞你要回家親,沖將你攔下,回去后又派人跟著你,直到得知實才安心。
「我清楚此非君子所為,可我無法放手。」
段旻自嘲地笑了笑,語氣艱。
眼中卻氤氳著一汪澄凈的池水,滿載期許。
「月蘿,我知你脾,不會甘心囿于一方宅院。
「眼下我不再人掣肘,有足夠的力量讓你在都城隨心自在地生活。
「若是hellip;hellip;若是我們能攜手此生,你無需顧慮其他,只要繼續做原先的自己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