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活下去,我賣進了宋府當小爺的娘。
可從沒人告訴我,吃的竟是年近六旬的宋老爺。
他說他是宋府的天,想活下去只能順著他。
我認了命,活得更加卑微。
可盡管如此,大爺也不放過我,他說:「你這張臉,看著就讓我噁心,我遲早會弄死你。」
我絕了,既然左右活不下去了,那宋府這天不如捅破算了。
1.
我低頭跟在幾個人后,為首的是人牙子張婆子。
是清平城有名的人牙子,調教人的手段也不錯。
前幾天宋府要聘請媽的消息一出,張婆子家的門檻差點就被踏平。
誰讓是守備老爺宋家慣用的人牙子呢。
篩篩選選,我很幸運,留到了最后。
站在這廳堂,等著宋府最后挑選。
廳上主位坐著一位貴婦,貴婦喝著茶,并不看我們。
張婆子討好地挨個兒介紹著我們,像擺攤賣貨一樣,而我們就是這些貨。
等全部介紹完,貴婦茶水一撂,旁邊一個服侍的嬤嬤就上前,依次帶我們去隔壁小間。
到我才知道,竟需要了服,細細檢查。
臉蛋是否,條是否勻稱,皮是否白皙,是否有破損,哪怕不曾纏足,腳又是否小巧,如此等等,巨細不。
我被老嬤嬤們一頓擺弄,心中愧,卻也只能咬牙撐著。
我得留下來,留下來才能活。
只是這不像給小爺找媽,倒像是給小爺挑媳婦的。
一直到最后,那個秦媽的嬤嬤這才頗為滿意地讓我退出去。
隨后走到貴婦邊,在貴婦耳邊低語了幾句,貴婦微微點頭,看向我們:「抬起頭。」
我們聞言抬頭,目一下子就落在我的臉上,神有些怔愣,不過瞬間就恢復過來。
隨后就指了指我:「就吧!」
我長松了口氣,我在這里面年紀最小,還以為不會相中我,沒想到菩薩保佑,讓我謀得了這個差事。
終于能活下去了,也終于能遠離我男人了。
2.
說來命苦,家里自我懂事起,就很窮。
或者說村子里都窮,一年秋災,直接死了大片的人。
為了活下去,我爹把我賣給了隔壁鎮子上趙家的兒子當媳婦。
趙家雖然也不寬裕,但不至于挨,這個條件本是不著我的,奈何趙家兒子是個瘸的,這才讓我占了便宜。
Advertisement
本來公婆管著趙強,我又勤儉持家,日子也勉強過得去,可自從公婆去世,趙強染上了賭博,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
每每我做活賺了點錢,趙強就要拿去跟酒朋友賭博。
賭這種東西,一旦沉迷,就真的難。
所以後來他開始變賣東西,甚至拿地契和房契去典當,我稍加阻攔,他就對我拳腳相向。
當時我懷著孕,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上青一塊紫一塊沒一好地方。
到後來他甚至要準備賣我,我終于發了狠,趁他睡夢中,我拿刀砍了他兩手指。
「今日我砍了你兩指頭,明日就是四,后日就十,你要是再敢我,下次我就砍你腦袋,除非你日日不睡!」
趙強里罵我小蹄子,卻盯著我眼里的狠絕,不敢上前。
生孩子的時候,他躲了出去,家里沒錢,請不了穩婆。
還是隔壁李嬸發了善心,找了一個穩婆過來。
我生了一天一夜,孩子生下來是個死胎。
我不知道該先傷心還是先開心。
傷心他沒了,又開心他不用苦。
趙強回來就罵我,說我是喪門星,趁著我虛弱又想把我賣到土窯子里去。
李嬸在旁邊勸阻,告訴他城里宋家在找娘,也是一筆錢。
我弱,只能哄趙強,如果做了娘,那就是月月有錢,比賣掉我就只是一錘子買賣強多了。
當時我想宋家高門大戶,只要我不出去,他也不敢來鬧事,每月給他一點錢,總能求個太平。
而且就算不給他也不敢上門來鬧,趙強那窩囊子,我看得清楚。
只是那會兒,我還不懂,這個年頭,窮人注定是要被吃的,想活下去有多難。
3.
在確定能留下來后,我心中歡喜,也不管貴婦看我的眼神多麼奇怪。
而且我本也沒資格問。
秦媽媽催著我們低頭給貴婦行禮,說眼前這人是府里的太太。
我看著貴婦,原來就是宋府的大太太啊。
宋家是清平府的富戶,宋家老爺前些日子又捐了個守備。
早就聽說,宋府老爺只有一個大太太兩位姨太太,只是沒想到大太太居然這麼年輕,看起來最多比我大十歲。
行過禮,就有小丫頭過來帶我去下人房,還沒出門,就聽外邊有小丫頭進來通報:「大爺回來了。」
Advertisement
邁出去的腳步定住,門外的人已闊步進了大廳。
來人剪了時下流行的進步學生頭,抹著頭油,著一剪裁得的洋人裝,姿拔,一雙桃花眼,眼中帶笑,笑得卻讓人發寒。
不知怎的,讓我想起了鎮上那些沾了點洋墨水就晃起來的土爺。
四目相對,大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太太。
「是誰?」
語氣有些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