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那叢野薔薇,就到了院子前。
我便無可逃了。
恐慌、難過、心痛、不舍、懼怕hellip;hellip;
無數緒如濁浪在心間翻涌。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不是公主,而是灰姑娘。
我短暫地穿上了水晶鞋,踏了溫暖的城堡,擁有了關心和。
但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一切就化為泡影,我出原形,只能繼續回到廚房,在暗的、滿是灰塵的角落。
子君姐還在拽著我指責我。
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緒崩潰。
「是!我什麼都記得。」
「我生病了,所以他們把我扔在山上讓我等死。」
「只要我死了,他們就能再生個兒子。」
「他們就是我親生爸媽。」我不再抵抗,任由拽著我,「你把我出去吧。」
「他們應該會再扔掉我一次吧。」
「我從來沒想過跟你搶媽媽的。」我出手,指著薔薇叢里非常弱小的一朵花:「我只想要hellip;hellip;」
「像它那麼小、一點點的而已。」
滿滿一叢的花,滿滿一叢的。
我只想要這麼一小朵,這麼一點點而已。
像賣火柴的小姑娘那樣一火柴那麼點大的亮與溫暖。
就足以藉我空空的心了。
我掉眼淚,深吸一口氣,心如死灰:「走吧!」
轉過這叢盛開的野薔薇。
回到我泥濘的人生里。
5
子君姐一把拽住我往相反的方向扯:「急什麼,你先把話說清楚hellip;hellip;」
「你滿謊話,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你先告訴我你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家里還有誰hellip;hellip;」
靠著栗樹,小一張一合。
我不知道到底是想揭發我,還是不想揭發我,抬眼去看。
卻看到駭人的一幕。
一條棕的蛇吊在樹上,正在后腦勺吐著長長的信子。
蛇頭是三角狀的。
是條毒蛇。
蛇弓起,是要攻擊!
那一刻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沖上去用力一推。
被推倒在一側。
蛇撲空后,從樹上掉落下來,恰好落在我腳邊,它弓起,準備攻擊我。
子君姐嚇得尖起來。
其實我也很怕蛇。
但那時或許是沒有退路,又或者覺得自己遲早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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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腳踹過去,蛇被踹翻了。
子君姐也反應過來,跳起一腳踩過來。
恰好踩在蛇頭上。
蛇吃痛之下纏住的。
「啊啊啊hellip;hellip;」
一邊尖一邊用了死力。
蛇腦袋被踩,了力氣。
甩開蛇的尸,尖著往家里跑:「媽媽,蛇,蛇,蛇啊hellip;hellip;」
這麼大的靜,秀姨和生父母已經被吸引,都出了院子朝我們這邊走來。
子君姐跑了幾步,看到他們后又猛地折回,一把扯住我的手。
我原地被拽起飛,茫然地看著。
大聲吼我:「愣著干嘛,跑呀!」
我們手拉手在林間狂奔。
后傳來秀姨的質問:「你們兩個發什麼神經?」
「蛇在哪里,跑什麼呀?」
「見鬼了?」
我們越跑越快,秀姨的聲音漸漸沒了。
子君姐松開我的手,著氣質問我:「你,你剛才為什麼救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瞪大眼睛,「算了!我剛才也救了你,咱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我剛才可不是幫你躲你爸媽。」
「你遲早要回自己家的。」兇地說,「但你騙了媽媽這麼久,你要先跟道歉!」
確定生父母走后,子君姐拉著我回了家。
秀姨正要出門尋我們。
在子君姐灼灼的目里,我不再有任何瞞。
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說了清楚。
秀姨是我從小到大遇到過最好的人。
我心里存了一微末的希:或許會原諒我的謊言。
或許會可憐我,繼續收留我。
或許我還能繼續待在這里。
但是沉默了好一會,牽起我的手:「既然你有親生爸媽,再留這也不合適。」
「走吧,我送你回自己的家。」
6
最后一希幻滅,我的眼淚滾滾而落,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任由拉著我往外走。
子君姐跟了上來。
「媽,你真要把送回去?」
「嗯。」
「親生爸媽會再扔一次的。」
「那也沒辦法,是他們的孩子呀。」
「會被狼吃掉,會被蛇咬,你不是說山里還有熊嗎?」
「但不該騙我,而且你也很討厭。」
秀姨拉著我越走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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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君姐突然手一把拽住我。
「媽媽,剛才要不是,我就被蛇咬死了。」
秀姨停下腳步,凝視:「你想留下?」
子君姐不說話。
秀姨再度拽起我。
子君姐站在原地狠狠一跺腳,沖我們大聲喊:「媽,我想留下。」
秀姨背對著,角勾起一得逞的笑容,語氣卻很嚴肅:「你自己留下的,你自己要負責。」
「以后是你的妹妹,你做姐姐的要護、保護。」
子君姐氣呼呼:「我才不呢。」
「我只是不想去送死,我又不是親姐姐,我不要保護。」
氣著跑回家。
秀姨笑了,我的頭:「你瞧,就是心。」
「不激一激,始終不會承認舍不得你。」
「對不起,秀姨,我不該騙你。」
秀姨狡黠一笑:「我一天到晚干騙人的活,別人想騙到我可沒那麼容易。」
我猛地抬頭看。
「我早猜到你都記得。」
「你既然不想回去,想必在那個家你過得不開心。」
「不要,以后這就是你的家,永遠是你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