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晚上,秀姨殺了一只,做了一桌好菜。
說:「盼娣這名字不好。」
「以后你就跟我姓宋。你姐姐子君這個名字,出自周易的乾卦,我也給你取個名。」
「明麗,出自離卦,寓意像火焰一樣明亮絢麗。」
「乾卦和離卦相互互補和轉化。」拉起我跟子君姐的手,「你們姐妹以后也要這樣,互相幫助、互相扶持,一起長大。」
秀姨用充滿意的眼神看我:「明麗,你要是不嫌棄,以后可以跟子君一樣我媽媽。」
我抖,卻發不出聲音。
子君姐臉沉沉的:「你啞了?」
我吞咽數次,才下頭的哽咽,找回自己的聲線:「媽媽hellip;hellip;」
「哎。」
「媽媽。」
「嗯。」
「媽媽。」
「傻孩子,我在呢。」
我的眼淚滂沱而下,媽媽將我摟在懷里,熱淚滴落在我脖頸間。
想要去拉子君姐,子君姐卻甩開的手,推開門走了出去。
7
今夜月很亮,將子君姐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傾覆在我上。
如同一個虛無的擁抱,淡淡環住我。
我走過去拍拍的肩。
一把甩開我的手,怒氣沖沖:「你個騙子,你就是來跟我搶媽媽的。」
「現在你也了媽媽的兒,你滿意了嗎?」
背對著我,用袖大力拭著眼淚,不想被我看見自己的脆弱。
「子君姐,媽媽只是因為可憐我才收留我。」
「你是親生的,我始終比不過你的。」
子君姐子一僵,轉過頭紅著眼看我,再也不住聲音里的哭泣。
「我不是親生的。」
「我跟你一樣,也是撿來的。」
眼淚簌簌而落:「那麼喜歡你,總是夸你乖。我又任又懶還耍脾氣,以后會越來越討厭我,說不定哪天就不肯當我媽媽了。」
原來如此。
此前種種奇怪行徑突然就合理了。
原來我們是一樣的人吶。
「子君姐,你任、懶、耍脾氣,都是媽媽慣的呀。因為那麼你呢。」
「我在我以前爸媽那從來不敢這樣。因為我知道,我只要稍稍不聽話,就會挨罵挨打。」
被偏的孩子,才有驕縱的權利。
不被喜歡的孩子,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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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的手,含著淚偏著頭看:「我不是來跟你搶媽媽的。」
「我也搶不走。」
「子君姐,我是來跟媽媽一起你的。」我輕聲說,「我以后也會對你好。」
「從小到大,大家好像都不喜歡我,他們都說你為什麼總是這病那病,你為什麼不是個帶把的。」
「其實我早就習慣了,可是我真的好高興能遇到你跟媽媽,我希你不要討厭我,行嗎?」
月很亮,照亮我們兩人臉上清晰的淚痕。
子君姐狠狠吸著鼻子,瞪我:「哼,像會開花一樣,把媽媽哄得團團轉,我才不會喜歡你呢。」
可是卻握住了我的手。
我含著淚朝笑了。
的角也忍不住勾起,邦邦地道:「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銀白的月如輕紗,輕地包裹著我們。
我們手牽手坐在院門外的石頭上,相顧無言。
這一刻,幸福溢滿了我的四肢百骸。
媽媽想法子幫我上了戶口。
村里人都笑話。
「子君就算了,芝麻粒大就撿回來養,反正也不記得親生爸媽是誰,就把你當親媽。」
「明麗都這麼大了,指不定哪天就想起親生爸媽,別到時候白費功夫。」
「你要再養一個,就想辦法養個男娃呀,娃將來都是要嫁人的,未必還能給你養老?」
8
媽媽每次笑著應。
「我算過了,們兩個都是富貴命,我以后肯定能福的。」
村里有很多人,總是打著開玩笑的幌子,來釋放自己的惡意。
比如一開始,子君姐其實不知道自己是撿來的。
是那些多多舌的嬸子大媽們問:「要是你親生爸媽來找你,你跟不跟他們回去?」
「你媽要是以后嫁人生了自己親生的娃,就不會那麼寵你咯。」
們在年的子君姐心里種下惶恐的種子,還時不時就給它澆水施。
一旦你較真,們就會說:「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咋那麼開不起玩笑?」
那時上學要花錢。
媽媽的神婆事業時靈時不靈,供兩個孩子讀書并非易事。
但從沒抱怨過。
有時客人出手大方得了小錢,就會去合作社砍一兩斤回來吃。每次去賣,販子總要搭點淋,不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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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家都喜歡吃瘦。
那會兒卻更五花,因為油水足。
其他人家吃,都是放點土豆蘿卜辣椒之類的一起燒。
媽媽不是。
就是干炒。
滿滿的一盤,一頓全吃。
子君姐總批評:「咱們得省著點,還有好多要花錢的地方呢。」
「誰家一個月吃兩三頓啊。」
媽媽給我們一人夾了兩大筷子。
「先吃了再說,回頭要用錢咱有回頭的辦法。」
「船到橋頭自然直。」
「你們正是長的時候,就要多吃點好的。」
學后,我才發現其實我跟生父母原來隔得那麼近。
我們班上還有明勝村的孩子。
明勝村在兩個小學的中間,是以村頭的孩子一般來讀我們小學,村尾的孩子則大多選擇另外一個小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