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級的暑假,媽媽帶我跟子君姐去趕集。
我又遇到了生母。
正跟招娣姐擺攤賣手編的竹菜籃。
兩人來得晚,沒有占到好攤位。
頂著烈日蹲在那吆喝。
手里抱著個一歲多的男孩,正鉆到服里去喝。
的草帽扣在「弟弟」頭上,而招娣姐則將自己破的草帽取下來給生母戴上。
生母搖搖頭,取下破帽子又扣回頭頂。
我戴著媽媽給我買的花帽子,出神地看著這一幕。
好像應到了我的目,猛地抬頭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9
我們目相接。
不過短短半瞬,我立馬轉快步走開。
子君姐湊過來嘲笑我:「你小心點吧,要是被認出來把你帶回去,別說新的花帽,你連頂破的草帽都沒有。」
我一直走了很遠回頭看,后并沒有人跟來。
我松口氣,瞪了子君姐一眼:「我才不回去,媽媽也不會舍得我回去。」
「媽媽說了,一個我頂十個你。」
「遲早有一天,會更喜歡我。」
子君姐暴揍我的頭:「你做夢吧,媽媽永遠最的是我。」
「我這麼懶,脾氣又不好,還是更我,你氣不氣?」
是的。
漫長的時,日日夜夜的相,終于治愈了。
篤定自己的永遠不會被奪走,也愿意大方地分一些給我。
的直覺沒有錯,媽媽還是更的。
但我一點也不嫉妒。
因為我早就說過,我只要一點點的。
如今我已經得到了很多很多。
人不能貪心。
因為太貪心的人,很難到幸福。
鎮子不大,年歲增長中,我也偶爾會遇到生母。
們那一片建了個化工廠,征收了不地。
日子過得比之前要好了不。
我看著「弟弟」越長越高,五越來越像爺爺,格異常調皮驕縱。
心底會有忍不住的厭惡。
我換了名字,長高長胖,格也變了許多。
有一次正面相逢,也只瞧了我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我想,在他們眼里,我早就死在了那個冬日的山上了吧。
日子一晃而過,我很快上了六年級。
媽媽把我養得很好。
我是班上孩中個子最高、面最紅潤、最笑的。
那天是媽媽三十九歲生日。
我們那流行做進,男做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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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男來說,三十、四十、五十這樣是整生,可以大辦。
對來說,二十九、三十九、四十九則更為重要。
我跟子君姐早早商量好要給一個驚喜。
上山砍竹子、摘茶果、采蘑菇hellip;hellip;
日積月累,我們存下了不零花錢,給媽媽挑了一條銀項鏈。
那天晚上媽媽按慣例殺了,把兩個夾給我和子君姐。
我們把銀項鏈拿出來。
「媽媽,這是給你的禮。」
「祝你生日快樂。」
媽媽愣住了:「這得不錢吧,你們倆哪來這個錢?」
子君姐站起來:「我給你戴上。」
我甜笑著:「真好看,媽媽你戴上一點都不像三十九歲,像十九歲。」
「等我以后長大賺錢了,給你買金項鏈。」
子君姐瞪我:「怎麼什麼話都被你說了。」
「媽,以后我給你買金鐲子,一斤重一個的那種。」
媽媽忍不住笑了:「一斤重一個,你是買鐲子還是買狗鏈子呀?」
我們三個笑作一團,空氣里溢滿了幸福的味道。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了急切的呼喊。
「盼娣,盼娣你在家嗎?」
10
是生母。
該來的躲不了。
媽媽臉微變,卻還是去開了門。
生父生父,祖父還有家族里的十多個長輩都來了。
我心里一個咯噔。
出了什麼大事,值得這樣興師眾?
院門剛開了一條,他們呼啦啦全了進來。
生母眼眶通紅,快步奔到我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
「盼娣,求求你,救救你弟弟吧!」
一起來的人七八舌,我大概聽出了事始末。
「弟弟」這半年來總是不舒服。
他們沒太當回事,就找赤腳醫生拿了點藥吃。
結果前幾天發了大病,縣醫院還沒法治,送去了市里的醫院。
查出嚴重的病,必須換腎才能活下去。
生母淚流不止:「我知道對不起你,我也沒臉來找你,但家里人都試過了,全都配不上。」
「你跟他年紀最相近,說不定你的腰子配得上。」
「媽求求你,求求你hellip;hellip;」
膝行著上前,手像毒蛇一樣纏著我。
生父則更理所當然。
「我問過了,一個腎不會有生命危險,照樣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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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同父同母的親弟弟,你得救他。」
爺爺敲了敲拐杖。
「你是個娃,一個腎也夠用了。」
「這次你要是幫了家寶,以后認祖歸宗,還是老張家的孫,你弟會記著你的好。」
我腦子嗡嗡的,幾乎不過氣。
從六歲到十二歲。
六年的時間。
我以為每次狹路相逢,是認不出我了。
原來一直知道我是誰,我在哪里。
他們只是不在意。
因為我本來是個棄子啊。
心結起萬丈寒冰。
我用力擼開生母的手,退后兩步:「你們是誰啊,我不認識你們。」
「我只有一個姐姐子君,沒有什麼弟弟。」
我的態度惹怒了這群人,排山倒海的勸說和指責撲面而來。
「你這孩子,家寶是你親弟弟,是張家唯一的男丁,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