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愣,了自己的頰。
「你是何人!擅闖冷宮就罷了,還想叨擾我們娘娘!」
男子倏然笑了起來,卻如冰雪消融,好看得。
「我來找我的母妃,可有何不妥?」
我呆愣住了。
母妃?
那人見我如此模樣,不由笑意更深。
「現在可以告訴我,王娘娘住在何了嗎?」
是了,今日是王娘娘的誕辰,這個兒子來表一表孝心,自然是可以的。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不知王娘娘已逝的消息。
約莫是帝王厭極了王氏,約莫七皇子因著王氏的原因,在宮中頗排。
總之,我都不免憐憫起他了。
我沒有說一句話,提著燈,徑直走了出去。
七皇子亦步亦趨,我們二人來到個大石頭前面。
地上沒有紙錢燒灰的痕跡,只有一地的漆霜。
「你跪下吧。」
「什麼?」
我認真道:「我是新來的宮,姐姐們說娘娘年前就走了,今日我們給娘娘燒紙錢,是在這兒燒的。」
七皇子臉上有一瞬的不可置信,他用力攥了攥手,嚨像是堵住了般,許久才開口:
「真的嗎?」
我垂目:「真的。」
說罷,我便離開了。
燈火搖曳,朦朧的影下,七皇子好似彎了腰,又好似跪了下去。
我不知,了個懶腰回去續眠。
5
小孩兒,藏不住事。
次日我就把冷宮半夜來人的消息告訴了兩位姐姐。
元雪第一反應去照鏡子,看看有沒有被人輕薄的痕跡。
夏荷則翻一翻的紅匣子,生怕被人了搶了。
我咳了咳:「可昨夜來的是七皇子。」
兩個人的作都頓住了,緩緩轉頭向我。
元雪姐姐驚訝問:「當真?」
我用力點點頭。
「唰」一下站起,左看一看我,右瞧一瞧我:「奇了怪了,七皇子來這里,怎麼找的是你?」
「小丫頭片子藏得倒深。」
夏荷姐姐拍了拍,似是嗔怪:「別胡說八道。」
我笑了笑,將昨日的事娓娓道來。
二人嘆了嘆,倒沒再說什麼。
只在臨近傍晚時,夏荷姐姐才忽然問我一句,「小春,你今年八歲了,心里會有嗎?」
嗎?
前些日子夏荷姐姐提到過指,現在又說,若就是指,那我還真有。
夏荷見我躊躇模樣,不由有些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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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就有,你說出來,姐姐不會怪你。」
然而半晌后,我卻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有沒有。我也想出宮,和家人團聚,這是嗎?」
夏荷姐姐明顯松了口氣,朝我一笑,牽著我細數的寶貝紅匣。
「這是白玉芙蓉釵,系廣和十六年,我伺候娘娘得到的第一個賞賜。
「這是玉葫蘆飾和金瓜子,娘娘生下了七皇子,闔宮都賞了。
「……」
夏荷絮絮了好一會兒,將的寶悉數展于我眼前。
「從前陛下很疼娘娘的,但七皇子才五歲時,陛下就不顧舊,將娘娘打了冷宮。」
我點評:「是耶,伴君如伴虎,君恩如流水。」
這是村子里的夫子說過的兩句話。
我覺得有趣,一直記著。
夏荷噎了噎:「你倒懂得多。」
「所以姐姐想說什麼?」
「……沒什麼,只是我也算看著七皇子長大,想說你昨日做得好,至讓他親自祭拜了自己的母親。」
是嗎?
我心中暗暗狐疑。
倘若真是這樣,為什麼還要問我有沒有?
小小的腦袋是想不出大大的事的,我現在怎麼也想不明白。
是以多年后我再想明白時,卻已時日已晚。
6
我以為今晚起碼能睡個好覺。
但我的窗又被人叩響了。
一打開,又是七皇子。
只不過他的眼圈有些紅,像是哭過。
他稔地翻窗跳了進來,我嘆為觀止。
「所以你也是這麼翻進冷宮的嗎?」
七皇子「嗯」了聲,鼻音有些重。
一時兩人無話。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們兩人大眼瞪小眼。
還是他率先開口問:
「你是新來的宮,什麼?」
「小春。」
「我母妃什麼時候走的?」
「年前。走得安靜,沒多苦。」
「可有念過我?會不會……會不會恨我?」
我微微愣怔,抬頭對上他那雙如寒星熠熠般的眼。
「七殿下,您為何不早些來?」
早些來,還可以母子團聚。
七皇子陷了長久的沉默。
月悄移,落到他微薄上,竟意外地好看。
但再俊的小郎君,也讓我挨不住困意。
我打了個哈欠,七皇子略微歉疚看了我一眼,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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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將走到門口,忽然轉過頭道:
「是我對不起母妃,勞煩小春姑娘日后替我多去陪我母妃說說話。」
我不由一嘆。
王娘娘死了,尸都被丟到了葬崗,連個像樣的冠冢也不讓立。
所謂的多說說話,不過是七皇子的自欺欺人。
我娘說過,人后若無棺材住,會變孤魂野鬼,可憐得,到時候別的鬼都會吃了你。
我對著七殿下,正正經經道:「自然可以的。殿下來日可要為王娘娘修一座頂好的冠冢。」
七皇子報以一笑,只不過眼圈泛起了紅。
「這也是自然。」
7
七皇子只來過兩次就沒有再來了。
我最是信守承諾,隔三岔五就去大石頭面前說話。
當然,以防姐姐們害怕,我都是在心里說話。
閉眼,虔誠祈禱:王娘娘,您去了天上當神仙,一定要保佑夏荷姐姐順利出宮,和家人團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