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春來秋去,時間一點點過,總有什麼盼頭。
弟弟出生后,娘的盼頭來了。
但妹妹死了,娘了一半的一半的盼頭。
因為在心里頭,我和秋兒占一半,弟弟獨占另一半。
我上馬車前,娘抓住我的手倏然問:「春兒,你恨娘嗎?」
我搖頭。
我和娘都知道,是那日的事mdash;mdash;除卻那日,娘沒有打過我。
所以,做一做旁人的泄氣桶,自也無妨。
娘是這樣做的,宣郡主也是這樣做的。
我不能喊郡主娘,卻敢覺著可憐。
想來我小春也是個人。
然而人的窗戶也要被人翻的。
七皇子輕車路,又翻了進來。
10
七皇子溫文爾雅,拱手先是一禮:「打你,我替道歉。」
我遮住自己的容貌,只出一雙眼,畢竟我如今像塊豬頭,哪好玷污殿下的眼。
「不用道歉,我沒事。」
七皇子面狐疑。
我甕聲甕氣:「姑姑教過我,這主子的賞。打我,亦是賞。」
七皇子默不作聲,盯我良久。
不得不說,他細長的眼當真好看。
繾綣深,眼下還有一粒小痣,每當我看向他時,總被這粒小痣吸走目。
像小芝麻。
芝麻乃八谷之冠,價值千金,和我一起宮的同鄉云巧兒家中就做過芝麻生意,宮后給每位姑姑都分了芝麻,把姑姑們哄得眉開眼笑。
我記得家煎芝麻時的香氣,麻油炒之,綿厚濃郁,比世上炒得最糜的還要香。
不論是什麼吃食,只要添一滴金進去,能把人香迷糊。
可惜,我只聞過。
思忖至此,我不由了。
七皇子驀地撇過頭,莫名覺他有些難過。
「那父皇對我母妃,也是賞賜嗎?」
我沒有回答。
夫子說過的,伴君如伴虎,君恩如流水。
想來,也的的確確是賞。
只不過這不管是對王娘娘,還是對七皇子,都太過殘忍。
我如何忍心回答?
七皇子也才十二三歲,沒娘的人,往往更加敏。
他翻出去前對我道:「小春,你和我母妃一樣,都是個笨的。我之前沒有保護好母妃,以后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我不嗔他一眼。
我笨嗎?我不笨。
只是,我在心里卻默默期待了他所說的保護。
Advertisement
11
我信守承諾,多陪他母妃說說話。
七皇子也是君子一諾,果真保護起我。
這一日,我本掃著地,宮道一頭忽然傳來幾道年朗聲。
我不敢抬頭看,立馬放下掃帚跪下。
那幾個年郎沒有看我,嘻嘻鬧鬧從我邊路過。
幾個太監也弓著低著頭跟著走,沒人注意到我。
「要說仗義還得是四弟,明明已經背完了《春秋》,卻哄騙太傅自己還沒看書。」
「是了是了,四哥一人罰,我們大家免責,哈哈mdash;mdash;今日我讓我母妃做了桂花鴨,你們去不去延禧宮?」
「走吧走吧,七弟跑哪去了?他讓我們走的這條道,自己人卻不見。」
我心頭震了一震,拿余偏目瞄了一眼,卻見七皇子穿著昨兒個的裳,慢慢悠悠從那頭走來。
他將目一直放到我上,見我微微側目,朝我勾一笑。
幾位皇子涌過去,七皇子挨了不綿拳頭。
「慢吞吞地!下次再這樣,不等你了。」
七皇子笑得更深,拱手作揖:「錯了錯了。」
幾人鬧著跑了過去。
天晴,他們都在笑。
這一個時辰里,我再也不是孤零零地伺候掃帚了。
飛鳥掠過,我短暫地看見了他,又短暫地掀起了波瀾。
還好一切都是短暫的。
不至讓我太過失態。
12
一歲匆匆。
皇子們早已習慣了走這條道,每日散學,都會結伴走在一塊。
最大的是太子,年十八,乃中宮嫡出,雖然笨了些,學不詩書教義,但他心寬厚,日后定也是個好皇帝。
四皇子年十五,是宸妃娘娘長子。宸妃娘娘寵冠六宮,卻無一丁點浮躁和乖張,反倒日日吃齋念佛,上沾了觀音娘娘的庇護,那眼丹,亦日漸有嫵妙相。
九皇子堪堪八歲,也是宸妃的兒子,備陛下和宸妃寵,也這些哥哥們的疼。
可以說,九皇子若只做個閑散王爺,定會是世上最富貴的閑散王爺。
他們沒有注意過我。
每一日,我的目都會和七皇子撞。
他笑我也笑。
他不笑,那是不可能的。
13
十一月初七,我的生辰。
兩位姐姐都為我準備了生辰禮。
元雪姐姐掐了掐我的臉頰:「這孩子,冷宮中一點油水都撈不到,竟然還胖了些。」
Advertisement
我朝傻笑。
在冷宮吃的是餿飯,睡的是發霉的床榻,裹的是又蓬又大卻一點都不保暖的蘆花被。
但我開心呀。
姐姐們會心疼我,所以我開心。
然而元雪姐姐嫌棄地退后幾步,又忽然想到什麼般,給我戴了枝鐵花,勉強道:「生辰要開心。」
夏荷姐姐了我的頭,說為我打了香囊的穗子,又把香囊佩在我腰間。
元雪和夏荷兩個人頗不對付,只要一面就會撞出火星子。
元雪姐姐冷嗤道:「送個香囊,真當是新鮮玩意了。」
夏荷姐姐懶得睬,只問我:「小春喜不喜歡?」
我用力點點頭:「姐姐送的,小春喜歡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