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荷姐姐赧然一笑,將香囊背面翻出,里頭竟是金閃閃。
「另一面拿金線繡的,你的鐵花又值多銀子?」
元雪姐姐拿鼻子哼了聲:「重點是鐵嗎?重點是花!我希小春和我一樣,如花似玉,不嗎!」
眼見兩位姐姐又要吵起來,我忙哄們:
「兩位姐姐的心意都好,小春謝謝姐姐們。
「今日是小春生辰,小春要好好許愿。」
說著,我就閉上了眼,們也安靜下來。
我許愿mdash;mdash;
元雪姐姐始終貌如花,夏荷姐姐可以順利歸家。
以及王娘娘在天上萬事順遂,七皇子在皇宮開開心心。
唯愿如此,即可。
14
在我過完生辰的第三日,啟祥宮來人了。
來的是素熙姑姑。
我離鄉那日是素熙姑姑帶我上馬車的,乍來宮中那一年,也是素熙姑姑悉心教導我的。
可是我愧對了姑姑的指,沒能去坤寧宮,反而被人撥到了冷宮。
「姑姑。」
我朝行了個禮。
素熙姑姑頷首,我們二人還未敘舊,就忽然來了一句:「巧淳死了。」
「誰?」我呆愣片刻。
素熙姑姑忽然笑了笑。
「云巧兒,你的同鄉。」
我的心有瞬間的茫然。
云巧兒是富紳之,從前最瞧不起我們魏家。
mdash;mdash;因為云巧兒的母親曾經想嫁給我爹,怎料被我娘捷足先登。
我爹死后,巧兒娘在我家門前又笑又罵。
笑我爹活該,才壯年就死了。
罵我爹不長眼,娶了個沒福氣的。
巧兒也跟著娘一起笑,一起罵,總之,討厭死我了。
但我卻很羨慕云巧兒。
因為家里日日都能吃上,家的泔水桶上都浮著末脂,巧兒上還有芝麻香。
人,饞人極了。
夫子說過:民脂民膏。
若能把云家刮下來,那便是厚厚的民脂民膏。
云家是我見過最鼎盛、最富貴的人家。
所以我從未想過,巧兒竟會死在宮中。
哪怕我早就省得,皇宮是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地。
15
素熙姑姑看出我的疑問,藐然道:「啊,本就不好好學規矩,人又蠢笨,一朝派去坤寧宮,只有磋磨的份。」
我張皇問:「那為何會讓去坤寧宮呢?」
總不該是為了一錠銀子吧?
Advertisement
送這麼蠢笨的人,啟祥宮的姑姑不會罰嗎?
素熙姑姑微妙看了我一眼,我忽然之間明白了什麼,竟不由打起了冷戰。
「姑姑,是為了我嗎?」
素熙姑姑欣點了點頭,旋又說:「巧淳若不死,去哪都會給你下絆子。過半個月你就收拾去坤寧宮吧。」
我咬著牙關,半晌搖了搖頭。
「小春不愿。」
素熙姑姑愣住:「你不愿?」
「是,春兒不愿。」
眼角沁下一滴淚。
我自己春兒。
云巧兒頂了我的差,但我被撥到冷宮,我卻覺得好得不能再好。
若這樣害了一條命。
那麼,春兒不愿。
素熙姑姑深深看了我一眼,最后也奈何不了我,才從頭出幾句話罵我。
「蠢貨,不上進的東西!你若心腸,會對你心腸嗎!我看你簡直爛泥扶不上墻!」
我有些疲倦,懶懶應著,任由罵。
我知道素熙姑姑都是為了我好,可如果這樣,我會替云巧兒、替云夫人難過。
巧兒是云夫人膝下疼得最如珠似寶的兒,若不是我被挑中宮,也不會耍無賴也要宮。
娘說過,是對不起云夫人在先。
云夫人對我那該死的爹,還是有的。
在爹死后,我們家最困難那會兒,是云夫人送了銀子過來,幫我們渡過難關。
16
夜里我夢到了剛宮那會兒的景。
云巧兒縱千般瞧不起我,萬般厭惡我,然而深宮寂寞,還是愿意和我說幾句話。
不過那幾句話無外乎:
「魏春兒,你真笨。」
「魏春兒,你和你娘一樣,蠢死了!」
「魏春兒,你們家那麼窮,你還好意思進宮伺候娘娘,你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
hellip;hellip;
魏春兒,魏春兒。
只有記得我姓魏,春兒。
只有我知道姓云,巧兒。
畫面猛然一轉,一張清麗的小臉幽怨凝視著我,將將好在枯井正中!
是巧兒!
我猛烈抖起來,哭著說對不起。
巧兒嘻嘻笑,像往常一樣。
但眼睛卻不斷沁出紅的淚,瘆人極了。
云巧兒死了,死在井中,常年和森冰冷的井水做伴,也無人去撈。
現在,皇宮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了。
迷迷糊糊間,我好似聽見了夏荷姐姐的嘆息。
Advertisement
17
次日起來,頰邊淚痕依稀可見。
夏荷姐姐了我:「有更好的去,你怎麼不去呢?」
我抱著夏荷姐姐,哽咽道:「我害怕。」
夏荷姐姐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細語安:「昨日那位姑姑,瞧著對你很好。」
是很好。
素熙姑姑待我好,說我的心好,投了的眼緣,要我日后給養老。
我問過素熙姑姑:「為什麼不讓別人給你養老呢?」
素熙姑姑只笑:「因為只有你投了緣。」
所以啊,緣分真是件奇妙的事。
明明那一批也有很多心好的宮,但偏偏挑中了我。
又偏偏讓我那麼難過。
元雪姐姐對此沒有說什麼,只找了塊小石頭堆在大石頭旁邊。
大石頭隙長了野草,我說不要清理。
野草長長,長過小石頭,再長過大石頭,便可記得我們悼念了多歲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