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元雪姐姐很討厭云巧兒。
我第一日來冷宮,元雪姐姐風風火火把掃帚丟給我,又風風火火跑回來,神兮兮告訴我和夏荷,我本來被撥去了坤寧宮,又被人截了胡。
夏荷姐姐問:「誰頂了小春的差?」
元雪姐姐說:
「一個和小春同鄉同齡的,現在什麼巧淳,給姑姑送了一錠銀錠子。
「真是個心肝黑的,專挑人下手。不僅如此,還怕小春來日發達,專門把小春打到冷宮來。」
我沒有說話,兩個姐姐也只顧嘆氣。
其實那日我只有一不甘。
但很淺很淺,淺到可以忽略不計。
今時今日,更是煙消云散。
18
皇子們好幾日沒有一起走了。
但他們還是走冷宮這條道,許是早已習慣了。
這幾日,我沒有見到七皇子,直到元雪姐姐提起:「聽說七皇子病了,燒得都起不來。」
我的心抖了起來。
夏荷姐姐張地翻的紅匣子,每一樣都是的指,每一樣都不舍得典。
翻來翻去,還是把幾支金釵子拿了出來。
「這是我從前伺候宸妃娘娘時的賞賜。七殿下不寵,柳妃的兩個兒子又看不慣他,想來太醫院那些人也不會盡心伺候。」
柳妃是異族妃子,生下兩個兒子,分別為三皇子蕭昀、六皇子蕭。
聽夏荷姐姐說,兩子兇殘,王娘娘在時,他們便時常欺負七皇子,總打得他鼻青臉腫。
王娘娘進了冷宮,只怕他的境更加不好。
夏荷將這些給元雪:「你人脈廣,你去找仁壽宮的大太監,求他救一救七殿下。」
元雪姐姐難得沒有和吵起來,揣起金釵子,便往外走。
夏荷姐姐松了口氣。
我問:「姐姐,你為什麼要對七皇子那麼好?」
夏荷姐姐子,哭,此刻又紅了眼圈。
「因為他的母親是王娘娘啊。」
「那為何姐姐對王娘娘的七殿下那麼好?」
夏荷姐姐了我:「哪有那麼多為什麼?王娘娘人好,我自然要對好。」
想了想,又道:「我剛伺候王娘娘時下著雪,恤下人,從不讓太監在外頭守夜,我們每個人都分到了厚厚一床被,每日下午,還能喝上姜湯。」
「娘娘心善,已經盡力待我們好了。是宮出,比不上其他家世顯赫的主兒,但把我們都當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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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摳著手指甲,垂目盯著地面。
當了人啊。
善有善報,我想,王娘娘一定是去天上當了仙。
19
元雪姐姐回來了:「七殿下的病來勢洶洶,已著人去看了,聽說太子和四皇子也找了太醫去看。」
夏荷姐姐再不放心,也得安下心來了。
吃過晚飯,跪在大小石頭面前,似是懷念,似是在與王娘娘說話,過了許久才起回房。
幾金釵、三個宮的誠心,還有幾位皇子的仁心,終于使得七皇子的病好了起來。
沒過幾日,冷宮這條道上又有年疾奔。
「七弟,你的病終于好了,再這麼病下去,夫子都要念你了。」
太子揶揄七殿下,七殿下拿余撇了撇我,才笑回:「七弟還得多仰仗皇兄言。」
太子卻跟見鬼似的。
「不言!做夢呢!崔太傅吹胡子瞪眼起來,比父皇還嚇人!」
七皇子哈哈大笑。
其他兩位皇子也旋之笑了起來。
天,我卻覺著心里熱乎乎的。
20
小賊又來了。
這是他第四次來,還丟給我一套太監服制。
「小春,你有沒有見過孔雀?」
我搖了搖頭。
七皇子神經質般地捻詞:「翠角高獨聳,金華煥相差。」
我說我聽不懂。
七皇子噎了一下,又說:「其大如大雁而足高,皆有斑紋彩。」
這我倒聽懂了,來了興致。
「它能飛上天嗎?」
「hellip;hellip;不能。」
「它會唱歌嗎?」
「hellip;hellip;也不會。」
我撇了撇:「那它能做什麼?」
七皇子認真想了想:「它有漂亮的金翠尾。」
我也認真和他說:「我家養的大公,也有彩的錦尾,像掃帚、彎刀、扇子,也是頂頂漂亮的。」
七皇子不說話了,幽怨看著我。
我不甘示弱,也瞪了回去。
「小春啊小春,你怎麼不怕皇子呢?」
「七殿下啊七殿下,姑姑說奴才是奴才,莫要生出攀龍附的心,所以我說我只伺候娘娘,所以姑姑只教過我伺候娘娘。」
我搖頭晃腦,卻兀自掉了滴淚。
七皇子愣怔住了。
我將云巧兒的事告訴了他。
去了巧兒的囂張,去了素熙姑姑的姓名。
我說:「我對不起巧兒,對不起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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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嘆了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我不解這是何意。
七皇子沒有解釋。
他笑了笑,只讓我明日穿上太監服,明日和他去看孔雀。
我說好。
以及,伯仁不要再死了。
這是第三次,我如此清晰地直面死亡。
還是因為我的緣故。
實在讓人難過極了。
21
次日,我穿著太監服和七皇子去看了孔雀。
太子、四皇子、九皇子、八公主等皇子公主,甚至宣郡主都在。
十來個主子簇擁在一塊,個個都是尊貴得不能再尊貴的主,個個邊都圍了好些個宮太監。
我將頭掩得很低,不敢讓人發現我其實是宮。
然而平時最要好的兄弟四人,今日卻都沉默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