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九皇子呆呆愣愣地,坐在七皇子邊,一會喊太子哥哥,一會喊四皇兄。
但沒有一個人睬他。
我看出來了,這是太子和四皇子置氣了呢。
孔雀被推了出來,宣郡主不屑道:「這只孔雀太砢磣了,還不如謝衡之送的孔雀羽扇。」
太子「咦」了一聲:「你和謝家那位,竟還藕斷連。」
宣郡主高高揚著頭:「太子哥哥,你又取笑宣。那是以前送的,但是呢,謝衡之這個人我要定了。」
太子大笑:「好,這才是孤的妹妹!謝家那廝若不識好歹,哥哥替你帶人揍他!」
宣郡主赧紅了臉,哼一聲,沒再說話了。
太子的心好了許多,面對九皇子一口一個太子哥哥地,好歹有了些回應。
一場觀雀宴下來,九皇子扯著太子的袖,說自己想吃烤鹿。
太子著人去稟報了皇后和宸妃,得了允許后才命太監架起爐子,又切了薄薄的新鮮鹿來烤。
撒上炙料,鹿刺啦刺啦冒著油,香味兒都鉆進了我鼻子,比云家的芝麻油還香!
我稍微提眼,直勾勾盯著那幾片鹿,忍不住吞咽口水。
九皇子高興極了,直轉圈:「還是太子哥哥疼寅兒,我若和四哥說,四哥定會在母妃面前告狀!」
我心想:那你的太子哥哥也沒好到哪去,他是提前和宸妃告了狀,才讓你吃的。
太子微微一笑,并不說話。
七皇子拍了拍九皇子:「多吃,說,不然皇兄們一起揍你!」
九皇子害怕了頭,一溜煙兒跑到了太子旁邊。
眾人又飲了酒,盡興后才各歸各宮。
其間,太子和四皇子連個眼神撞都沒有。
哦,是有的,但兩人一對上眼就匆匆撇過頭,生怕對方發現自己在看彼此。
當然,也沒人注意到我這個饞得要命的小太監。
只在我狗狗祟祟跟著七皇子出門時,太子忽然住了七皇子。
22
他面帶謔意:「七弟,你這個小太監倒是眼生。」
七皇子鎮定自若,拱手道:「這是弟弟宮中新來的小太監,沒見過新鮮玩意,帶他來掌一掌世面。」
太子笑瞇瞇地:「七弟對邊人,一貫是好。你這個小太監聽見了嗎,日后好生伺候你家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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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了拍兩下袖子,單膝跪下行禮,梗著脖子聲道:「奴才遵命!」
太子滿意笑了笑。
七皇子也笑:「若說待人好,還得是皇兄。聽聞皇兄對崔家姑娘,可很是上心。」
太子留下句「七弟,你越長大越招人打了」,就匆匆走了。
嘖,那臉都紅了。
回去路上,我奇也怪也:「崔家姑娘是誰,太子可是喜歡?」
七皇子揶揄道:
「崔姑娘是崔太傅的兒,也是皇兄的心上人。皇兄為了,竟日日苦讀,真是見鬼了。」
我又問:
「怎麼太子和四皇子今日都不說話了?」
七皇子睨我一眼:「這你都發現了?」
我點了點頭。
那可是,我又不笨,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
七皇子微微一嘆。
「南方水患,四皇兄和太子在政見上不合,太子認為應當先賑濟百姓,再理水患。四皇兄卻不認可。」
我「哦」了一聲,又問,「那殿下您怎麼看呢?」
七皇子頓住了足:「我不能上朝,所以想看也看不了。」
我對他出個憐憫的眼神。
真可憐,同樣都是皇帝的兒子,但他卻不能上朝。
七皇子也不惱,悠悠然道:「不過,我定是支持太子皇兄的。太子皇兄說東,我絕不往西去。」
我道:「您真是太子的好弟弟。」
七皇子很有自知之明。
「我是太子的好狗子。」
說完,他耍戲法似的,從袖子里變出香噴噴的鹿。
「吃吧,大饞丫頭。」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了比芝麻油還香的炙。
也是第一次,我在心中約約浮現出一個詞:奪嫡。
如同那日的天氣,烏云城,風雨來。
太子是正統,但正統的話也可以有人不聽的。
23
宮里的日子很快又很慢。
快到一年一年跟翻篇似的,一下子過去了。
慢到我點著日子,從早數到晚,要數萬萬下才能揭過去。
因著皇子們的緣故,從前冷冷清清的道上,好歹多了幾個行匆匆的太監宮。
也有太監宮會拿幾文錢差遣我,來往各宮送個東西。
我自是樂意,但沒做幾日,我就被元雪姐姐罵了一通。
「你傻啊,幾文錢就能收買你。萬一哪個娘娘和另一個娘娘吵了起來,小心幾文錢就是你的買命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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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把我嚇得出了一冷汗。
七皇子和太子等人,還是會走冷宮這條道。
雖然七皇子和四皇子、九皇子關系也好,但我看得出來,他與太子的關系最要好。
七皇子說我倒能察人心。
其實,這實在太明顯了。
兄友弟恭,七皇子做到了,但他對太子,更多了一分依賴。
我十歲時,元雪姐姐因與仁壽宮的大太監關系好,故而被分到了仁壽宮。
然而還沒待滿半個月,又自個兒搬回來了。
夏荷姐姐說:「你元姐姐心高,這里沒人使喚,到了仁壽宮,多的是人把當奴才用。」
我一知半解:「如此可見,心高也是件壞事。」
夏荷姐姐溫笑著:「也不是,有心,才能把自己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