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郡主子跋扈,說要永遠霸占謝衡之,那就真是永遠霸占謝衡之。
一次宴上,謝衡之又維護將軍,宣郡主氣不過,直拔了劍,說要即刻斬殺將軍。
謝衡之焉是吃素的?
反挑了劍,將宣郡主的劍打落,又是狠辣一招,直沖口。
如此兇險時刻,不知為何,太子卻替宣郡主擋了這劍。
謝衡之的劍極快,太子當場就沒了氣。
太子妃聞此噩耗傷心不已,竟提前發作,然約莫存了死志,生下小皇孫后就咽了氣。
崔太傅才不之年,卻一夜白頭。
崔太傅是個嚴肅老頭,對誰都沒有個笑臉。但他膝下唯此一,最是疼這位個兒,甭管是星星還是月亮,只要他夠得著,他都會給太子妃摘下來。
偏偏太子妃子溫和,從小到大都沒主求過什麼,只有和太子的姻緣,是求了太傅點頭應允的。
一夕白髮人送黑髮人,崔太傅的背都佝僂了。
遑論太子還是他的學生,教也教了十六年。
滿城縞素,闔宮哀慟。
我莫名想到了那日觀雀宴上,太子的一句笑言。
「好,這才是孤的妹妹!謝家那廝若不識好歹,哥哥替你帶人揍他!」
雖說太子薨逝一事的真相有待考榷,但到底一語讖。
元雪姐姐唏噓:「太子仁厚,是皇子表率,他薨了,底下不知又有多人起歪心思。」
夏荷姐姐滿臉愁容。
我知道,快二十五了,張。
27
國母喪子,宮中會生出多,我不知。
這一夜,夏荷姐姐一邊淌著淚水,一邊數著紅匣子的寶。
芙蓉釵、如意飾、金瓜子hellip;hellip;
王娘娘宮里賞賜的,大半都還在。
夏荷姐姐說:「我爹是秀才,在村里也算有名,所以宮中來挑人時才挑中了我。」
「我娘還在家里等我,我走的那年,我阿弟才五歲,哭著扯著我的袖子不讓我走。」
夏荷姐姐的眼淚像流不盡般,一直哭。
「小春,只有你懂我。
「但你怎麼沒提過回家呢?」
我抿著,想到了我宮的第三年。
四皇子邊有一個安福的太監,他說和我都是云水村出來的奴才,他家里人捎信來時特意提到了我,問問我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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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萬分高興,安福卻可憐地深深看了我一眼。
娘問:吃穿愁嗎?不愁的話,也該顧念家里。
爺說:春丫頭,要給你弟弟建新屋。
弟弟只喊了幾聲姐姐,但過了三年,他對我的記憶已淺淡許多,再不像之前那般哭鬧著不讓我走。
安福微嘆:「魏姑娘,若你有什麼要捎回家里,我可以代勞。」
我轉進了屋,把自己三年的積蓄都給了他。
知母莫若,我深刻意識到,我再也不是娘的四分之一了。
娘心里只怕只有一丁點兒的我了。
所以我對自己說,就此一次。
就此一次,我不敢再心了。
我沒有把這些告訴夏荷姐姐,讓有念想,也是個好的。
畢竟人活在世上,還是要有指的。
若沒有,那不得活死人了?
28
我著黑,去了渙清苑。
七皇子住在那里,是除了冷宮最偏僻的地方,足以見皇帝對他的輕視。
好在我們倆住的地方都偏,基本沒有巡邏的侍衛,否則我都怕自己一命嗚呼。
七皇子喝了酒,面酡紅,看著很是消沉。
比聽到王娘娘的死訊還要消沉的消沉。
畢竟太子陪伴七皇子的時間,比王娘娘長得多。
他瞇了瞇眼:「小春?」
我「嗯」了一聲。
七皇子驀地扯了扯:「別是我做夢了。」
我真的想扇他一掌,讓他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可我沒有。
不是我心,是因為他哭了。
七皇子把頭埋在我肩上,肩頭了一片。
我安他,就像安六年前的娘親:「沒事,他去投胎了,投的是比現在還要好的胎。」
說完我就呸一聲,罵自己笨。
再好的胎,還能好得過太子?
但七皇子卻囫圇點了點頭:「是,他和皇嫂一起投更好的胎了。」
真是好騙的孩子。
我不慨嘆一句。
即便七皇子比我長了五歲,即便他是皇子,而我是奴才,但我仍這般慨嘆。
七皇子說:「皇兄是對我最好的人,可這樣的人,怎麼死了呢?」
29
是啊,好人怎麼死了呢?
王娘娘死了,太子也死了。
不過小壞的壞人也死了,那就是巧兒。
「宣郡主和謝將軍、將軍,他們怎麼置?」
「郡主了驚嚇,父皇雖悲痛,但放過了謝衡之。謝氏族長卻給了他一杯毒酒,讓他和黃氏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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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該振作。」
七皇子又是凄凄慘慘一笑,盯著手里的酒杯。
「是啊,我還要為皇兄報仇。」
我心下一凜。
「蕭昀和蕭一直討厭太子,四哥這一年也和皇兄發生過無數爭執,我真怕是他。」
蕭昀和蕭都是異族妃子所誕,本沒有奪嫡的希,四皇子和太子等人好歹有年的誼,又怎會主害他?
但瞧七皇子這模樣,仿佛已陷了魘境。
我不知該如何勸他,只能道:
「王娘娘一定希你好好的,你不該只想著復仇。」
七皇子沉默良久。
他離我離得很近,我甚至能到他炙熱的呼吸,我掐了掐手心,驚覺竟滿手是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