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張還是怎的,我都不敢看他的眼。
好半天,他才喝道:
「你今日來,可是有事?」
我坦誠道:「是。」
七皇子說過我慣能察人心,他又何嘗不是?
夏荷姐姐即將出宮,節骨眼上卻出了這樣的事,我是想來問問,他可有什麼法子?
若不是因為夏荷姐姐,我也不敢冒這個險。
哪怕我知他不好。
七皇子說:「我會幫你安排好,你只管放心。」
我輕輕「嗯」了聲,便推門要離開。
七皇子住了我。
我轉頭,正好撞見他那雙寒星般的眸。
「我能上書房,是皇兄請的恩典。
「初上書房,蕭昀和蕭等人都瞧不起我,是皇兄帶著四哥和九弟與我結伴。
「母妃誕辰那日,我敢翻墻進冷宮尋,也是皇兄看我心不豫,給了我保證,讓我可以去尋母妃。
「小春,我欠他良多。
「所以我只能對不起母妃。」
我怔了怔。
七皇子在向我解釋,可他其實不必解釋的。
以及,他話里的意思我聽懂了。
他還是要復仇。
不知是怎麼個復仇法。
約莫是參與奪嫡,約莫是戕害手足,約莫扶持小皇孫上位,又約莫生了心魔,煢煢一生。
我不知。
分明漆漆的天,我卻好像看見了紅的天。
30
冷宮外的宮道,許久沒有人來了。
四皇子和九皇子沒有來,七皇子也沒有。
我在心里點著名:太子、四皇子、七皇子、九皇子。
還缺個太子。
轉而我又想,哦,太子死了。
死人是來不了的。
想到這里,我的心無端發悶。
太子與我非親非故,不過與我說了幾句話,在這條道上走了這麼些年,我卻因此難過。
所以七皇子呢?
一個待他極好的兄長,他又該如何自?
我能懂七皇子的抉擇。
但我害怕。
可在這深宮中,害怕是最沒用的。
31
七皇子記在了皇后名下。
夏荷姐姐和元雪姐姐都為他高興。
「我們七殿下現在也是中宮嫡出的了。」
我卻擔心,七皇子鋒芒畢,并不是什麼好事。何況,皇后剛喪子就把七皇子記在名下,這分明是把七皇子當了一把刀。
然而再擔心,我也沒有立場再去勸他。
聽說七皇子在功課上很是用功,多次到太傅的稱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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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和六皇子也不敢再針對他,除卻份,他還得了陛下的青眼。
當然,冷宮外這條道上,我鮮再出去打掃過。
我知道,那群年也沒有再來過。
至沒有結伴來過了。
一轉又是大半個月,隆冬大雪,可以出宮的名單下來了。元雪姐姐帶著自己那把金瓜子,提前問了仁壽宮的大太監,名單上第三個就是夏荷。
夏荷姐姐很高興,第一次不是因為王娘娘的事而落淚。
抓著元雪的袖子:「真的嗎?武公公真的說上頭有我的名字嗎?會不會是別人,禾苗的禾?」
元雪姐姐一臉鄙夷:「你放心吧,就算你是秀才的兒,武公公認的字也比你多多了。」
夏荷姐姐這才放心,拿出那只小紅匣,眼神溫。
32
至夜,夏荷姐姐著黑,卻到我的房間來了。
問的問題和上次一樣。
「小春,你覺得你有嗎?」
我正迷迷糊糊,乍然聽到這句話,面張皇起來。
從前我可以騙自己,我沒有。
但現在我騙不了自己。
我有。
但這個很小很小。
因為我知道,我是奴才,他是皇子。
從我對他心的那一剎,我就知道我們之間是天壤之隔。
mdash;mdash;宣郡主能肆無忌憚地踩上我的手,我卻連流眼淚的資格都沒有。
而七皇子能勒令住宣郡主,我不能。
我和夏荷姐姐相識五年,亦看出我的心思。
「小春,你糊涂了。」
是啊,我糊涂了。
我問:「姐姐,為何從一開始,您就知道我會糊涂呢?」
為什麼從一開始,夏荷姐姐就問我有沒有?
夏荷姐姐眼圈泛紅,握住我的手。
「娘娘也是這樣,盛寵五年,從宮一路至嬪,其間多大臣上書抨擊娘娘的椒房之寵,但陛下始終寵娘娘。
「後來不斷有新人宮,們像春天的花一樣,開了一茬又一茬,永遠不會枯敗。即便王娘娘和宸妃娘娘貌冠后宮、容過人,又怎比得上一大簇鮮的花?
「娘娘生了憂愁,日日寡歡,後來等想通,卻被打了冷宮。」
我怔了怔。
我從未問過王娘娘為何會進冷宮,一是怕引起夏荷姐姐的傷心事,二是我不敢知道這樁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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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才能活下去。
但如今我卻問:「為何?」
夏荷姐姐的聲音低了起來。
饒是在冷宮這等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地方,還是把嗓音得很低很低。
「男人何其涼薄,尤其是帝王。
「一朝不,他為遮掩自己喜歡過宮,一個份低賤的宮,就揮揮手,把打了冷宮。」
我的心陡沉下去。
原來這麼好的陛下,這麼好的王娘娘,卻又這麼慘淡的結尾,只是因為有人覺得不般配了。
僅此而已。
「就這麼簡單嗎?」
夏荷姐姐輕呵嘲弄:「就這麼簡單。」
33
夏荷姐姐出宮前,給了我和元雪姐姐各一支銀釵子。
那方紅匣子已經很癟了,但的面容、神、眼睛,卻是極彩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