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夏荷姐姐是在去歲冬死的。
安福說,他派人打聽過了,夏荷姐姐剛回家那會兒,父母和弟弟弟媳待極好,簡直把當宮里的娘娘伺候,夏荷姐姐也過了段舒心日子。
後來,弟弟的債主找上門,夏荷姐姐主替他還了債。
但一生二,二生三,有了一個開口,就有千千萬萬無數個開口。
夏荷姐姐的紅匣子從滿滿一匣,到癟了一半,再到如今的空空如也。
他們把夏荷姐姐的積蓄全部花啦。
夏荷再也拿不出東西來了,他們就把趕出了家門。
任三冬雪寒,任凄哭厲號,也無人睬。
夏荷姐姐是凍死的。
死得凄慘。
安福還給我一件裳和一支白玉芙蓉釵。
裳是那年小皇孫出生,皇后娘娘賞賜給冷宮的布料而制。
白玉芙蓉釵是夏荷姐姐在王娘娘那里得到的第一件賞賜。
「夏荷姑娘最后才當這兩件東西,咱家覺得小春姑娘可能需要,便將這些買了回來。」
我啞然許久,才輕聲問:「夏荷姐姐恨他們嗎?」
安福想了想才道:「應該是恨的,聽說夏姑娘走之前不太安寧。」
我心中一震,竟緩緩提起個笑。
我快步回屋,將經年積蓄都給安福,鄭重朝他行了個禮。
「我要多謝安福公公。
「這些除去買裳和釵子的銀子,約莫還剩百兩,勞煩您給我那不的弟弟,就說我在宮中甚念他,只不過宮外有一姓夏的人家,住在京城涯清巷,共四口人。
「他們有一個做宮的姐姐時常欺負我,所以我的積蓄才這麼一點。
「倘若他也顧念著我這個姐姐,就讓他替我報仇。事后,我才能替他蓋房子。」
安福只取走其中百兩。
「咱家和小春姑娘也是同鄉,拿這些不是生分了嗎?」
在這般摧心摧肝的況下,我竟還能在冷靜地,在心里玩笑般想:可我們本就不悉。
安福深深看了我一眼,再沒說話,甩了甩拂塵便走。
39
我站在風中良久,平復好心,一回頭,卻見元雪姐姐沉默地站在后。
想來都聽見了。
夜里,我把我藏在床下的小石頭拿出,堆到大石頭旁邊。
這塊小石頭是那日宣郡主踩我手,我心里害怕,次日挑挑揀揀整個冷宮才挑到最好看的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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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這塊石頭竟了我的夏荷姐姐。
我和元雪姐姐都沒有說話,安靜地燒著紙。
末了,才問:「小春,我是不是咒了?」
我搖頭。
怎麼會是元雪姐姐咒的?
若真能咒人,那把派去邊關,仗都不用打了。
「小春,我漂亮嗎?」
「漂亮。」
「你知道我怎麼來冷宮的嗎?」
「不知道。」
我和元雪姐姐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忽然,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
「我爬床了。
「如果我不這麼做,宸妃娘娘宮里的不管是侍衛還是太監,他們都可以隨意欺辱我。」
把指甲掐進掌心:
「所以我就計劃爬床,我以為我可以像王嬪一樣,但我還沒開始,就被同屋的宮告發了。
「宸妃娘娘想死我,恰好四皇子走了進來,問清事由后,便說趕到冷宮即可,無須打殺。
「就這樣我到了冷宮,告發我的蓮萍,從前和我最要好。」
我握住元雪姐姐的手。
元雪姐姐兀自流淚。
「所以我再也不敢信別人的真心了,包括夏荷。」
我替揩去淚:「王娘娘會在下面照顧好的。」
元雪姐姐點了點頭,閉上眼,不知在和王娘娘說什麼悄悄話。
夢里,王娘娘柳眉顰蹙,好似在說對不起。
我輕回:沒關系。
只是夏荷姐姐最大的心愿,竟了害死的一柄利刃。
實讓人難過。
40
皇后娘娘愈加地瘦了。
自從上次侍疾,陛下對七皇子更加看重,不僅允他上朝,還給他封了王,封地在昭陵。
富庶之地。
以及,七皇子要娶妻了。
我的心高高提起。
不知是誰傳出的謠言,元雪姐姐跑前跑后,才證實此言為虛。
我的心又落下了,卻又有一分悵然。
不過是遲早的事。
算一算,我已經有一年多沒見到七皇子了。
夢里也沒有。
約莫是老天眷顧,是夜小賊又叩響了我的窗。
月傾瀉,小賊的量更高了,也更瘦了。
眉如漆墨,鼻若懸膽,眼攝如星。
清清冷冷一人,看向我時多了疏離,是月下仙。
我捻行禮:「七殿下。」
他有片刻愕然,卻很快恢復。
他別過頭:「我要娶親了。」
我的心驟停,呼吸都屏了起來。
「是哪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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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郡主。」
我怔了怔。
「宣的母親是長公主,和聯姻,我才有希。」
是了,長公主和圣上不是親兄妹,因為長公主早年有從龍之功,圣上才特封的長公主。
「殿下,您真的想要那個位置嗎?」
七皇子微微一笑,卻如桃花謝。
「是。
「我不得不。」
我死死看著他:「哪怕這是一個陷阱?」
一切都太順利了,不管是瘸還是刺殺,又或者是得帝王重用,一切都太順利了。
順利到讓人害怕!
七皇子笑意更盛,竟大步走上前,將我摟進懷里。
怦、怦、怦。
我聽見了我心跳的聲音。
他說:「哪怕是個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