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又來給沈郎送糕點麼?」
這一聲不大不小。
話音未落。
亭中的沈硯舟猛然抬頭。
四目相對,他愣住了。
沈硯舟幾乎在看見我的一瞬間,皺起了眉。
「你來做什麼?」
他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慌。
他不知道這些不堪耳的話。
我聽到了多。
一點點?一半?還是……全部?
不過,都不重要了。
在今日來書院的路上。
在得知他要娶恩師之的時候。
我就想好了要做什麼。
我徑直走到沈硯舟面前。
從腰間解下定那年,他送我的同心佩。
太雜,不是什麼好玉。
可當年那個青衫洗得發白的年。
也曾對我咬著牙、流著淚許諾。
一定會讓我過上好日子。
我松開手,輕輕笑起來。
真心喂狗就喂狗了。
我江小盈,也不是什麼活不起的人。
可是沈硯舟,我真的看不起你。
玉石碎裂的聲音清脆。
那個瞬間,我又聽見了那個年說——
此玉為證,沈硯舟與江小盈,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我凝視著沈硯舟煞白的臉。
一字一頓,返還誓言。
「此玉為證,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我不要再見到你了,沈硯舟。
同心佩碎落一地。
我轉就走。
后,沈硯舟惱怒。
「江小盈,你站住!」
「恩斷義絕,我同意了嗎?」
我扣扣耳朵。
狗?
7
沈硯舟很煩悶。
這是他和小盈不歡而散的第七天。
從前好多次冷戰。
都是他先求和。
可小盈決絕的樣子實在令人惱怒。
這一次,他說什麼都不肯先低頭了。
他想,要給江小盈長個教訓。
不是什麼時候胡鬧,他都會哄的。
而明日就是他與宋綰綰的婚期。
他特意派人去給江小盈送了請柬。
江小盈就是再有骨氣。
也不會不來。
沈硯舟正得意洋洋地盤算著。
送請柬的小廝回來了。
那小廝告訴他:
「小盈姑娘不見了。」
啪的一聲。
沈硯舟失手打翻了茶盞。
……
吉時已到。
迎親的司儀催了三遍。
沈硯舟才回過神。
今日是沈宋兩家結親的大日子。
鎮里百姓個個著腦袋圍觀。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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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舟用力地閉了閉眼。
從人中收回目。
江小盈。真的沒來。
到了這個時候,江小盈居然還在賭氣。
好啊。沈硯舟冷笑,和我耗。
等到晚上房了。
不知道你還坐不坐得住。
可是直到黃昏。
直到圍觀的百姓散去。
直到宋綰綰把合巹酒喂到他邊。
江小盈還是沒來。
沈硯舟猛然站起。
酒散了一地。
宋綰綰著他奪門而出的背影。
語氣帶上了哭腔。
「你又要去哪里?!」
「沈硯舟,你混蛋!」
8
江小盈一介孤。
除了回家,又有哪里可去?
沈硯舟忍著怒氣踹門。
「江小盈!」
他冷笑。
「我回來了,現在你滿意了嗎?」
竹門吱呀一聲打開。
沈硯舟愣住了。
從前他每一次回來。
小盈都做好了飯菜,燉了魚湯。
趴在石桌上等他。
可是現在,石桌除了灰塵,什麼都沒有。
人去樓空,雜草瘋長。
江小盈已經離開很久了。
沈硯舟怔然后退兩步。
像是不可置信。
他忽然想起一樁舊事來。
小盈從小沒有爹。
九歲那年,阿娘采藥時被蛇咬了,沒救回來。
江小盈了孤。
開始模仿阿娘的樣子,采藥賣錢,養活小小的自己。
沈硯舟一直記得那一天。
那一天,江小盈一早上山采藥。
直到晚上,都沒有回來。
他大半夜打著燈籠去找。
找到了在山里迷路的。
小小一團,抱膝在樹下,滿臉都是淚。
夜風里。
他抱住他鄰家的小妹妹。
「別怕。」
他說。
「哥哥會永遠保護小盈。」
……
隔壁王家小丫聽見靜。
探出個腦袋,聲氣。
「小盈姐姐已經不在這里了。」
「大哥哥,不回來了。」
沈硯舟啞聲問。
「……去哪里了?」
王小丫指著日將落的地平線。
「小盈姐姐說,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沈硯舟緩慢地扭過頭。
最后一亮映在他瞳孔中。
無邊的夜降臨人間。
日落了。
沈硯舟頭疼裂。
心像是被挖走一塊。
他痛苦地彎下腰。
君子卑以自牧,不欺其心。
他卻自欺欺人,連記憶都在飾太平。
其實。
在很久很久之前。
在山中那個起風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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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沈硯舟抱著九歲的江小盈。
從始至終,只重復著一句話。
「小盈別怕,我會娶你。」
9
四年后,京城。
這些日子,人們茶余飯后的八卦有兩樣。
一是鄔家的小公子不肯聯姻,氣得他爹鄔相國的藤條都斷了三。
二是有人見到了千味樓的那位神東家,是個子。
千味樓最初只是長樂坊一個不起眼的食肆。
自從四年前換了新東家之后。
勢頭越來越猛。
到現在,已經了京中最大的酒樓。
小桃將這些事講給我聽時。
我正點著今年的賬本。
「對了。」小桃一本正經。
「方才鄔公子還派人來傳話,請東家去鄔家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當年鄔家管事來接鄔月回京時。
直截了當地問我想要什麼。
我說:「我想去京中,開一家食肆。」
話本子里,京城是天下最繁華傳奇之地。
我想去看看。
天地廣闊,別困于囹圄。
……
鄔月是千味樓的二東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