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有著弱柳扶風、搖曳生姿的。
好在法治社會,還有幾個熱心的大姨,每天裝作買菜擇菜,跟在不遠不近溜達,閑聊侃家常,趕走了那些意圖不軌的人。
也驅散了江星橋的害怕。
或許也就是那些擇菜買菜一天三頓飯卻在菜市場來回五趟、循著打工路線走的大姨。
給灰暗的人生里保存了一點人本善的底。
直到江星橋十五歲那年。
那年剛讀初三,馬上就要期末考。貪財爛賭的酒鬼爹輸了錢跑回家,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坐在書桌前認真復習的江星橋。
那是昏暗的、結滿廚房油膩的白熾燈也擋不住的貌。
對一個輸了一切的賭鬼來說,賣掉兒,或者讓兒干點什麼勾當,不稀奇。
在這之前,要先培養一下。
江星橋不是一個狠心的人。
的人中有弱面。
譬如總是對親抱有那麼一些期。
賭鬼爹用了小半個寒假,帶去玩,去吃好吃的,去買新裳。
晚上也像個真正的父親一樣,小心翼翼替孩子打開小太,掖被角。
是江星橋夢寐以求的,只聽同學說過的父母細節的。
年紀還小。
以為父親悔悟了,會像普通平凡的每一個父親一樣,安安穩穩過日子。
元宵節那天,父親帶著吃了很貴的海鮮自助,父兩人都很能吃,一直吃到很晚,為了早點回家,決定走一條小巷子。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
江星橋天真地了裝滿海膽三文魚和鯛魚的肚子,天真地以為自己要幸福了。
然后就被充滿希冀的父親,推搡著到兩個刀疤臉手里。
再因為一萬塊,被砍價殺價,像個貨一樣待價而沽。
小小的江星橋想,原來我只值一萬塊啊。
就在低頭認了命的時候,一聲貓響起。
隨后是雜的腳步聲。
那些大姨,被一只金燦燦的貓,引了過來。
江星橋對那天的事已經記不清了。
大概是人販子和父親都被抓花了臉,送去了警察局。
印象最深刻的,除了領頭的、揮舞著鍋鏟義憤填膺的蘭大姨,就是那只威風的貓。
茸茸頭顱高高昂起,竟有了點人的靈,蹲在警察局外面等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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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藍警車燈照亮了它。
它臉上仿佛寫著:「本喵是俠客,好事不留名,不用謝。」
它不是這一片的流浪貓。
江星橋鬼使神差地出了手:「小貓,我沒有家了……你愿意和我回家,當我的家人麼?」
俠客貓歪了歪頭。
它琥珀的大眼睛眨了眨。
小墊向前探了兩步。
聞了聞的手。
然后,勉強將頭,靠在了這個看起來難過極了的的手上。
喵,人都喜歡這樣,咪給你一下。
不難過了。
……
我看著出神發呆,像是聽迷的陸宵:「我給他取名小夕。我們是元宵節相遇的,元夕元夕,很浪漫吧?」
陸宵直勾勾地盯著我,瞳孔微,有些不忍,卻帶著不破不立:「後來呢?」
我閉上了眼睛。
聲音很低:「後來。領頭的蘭姨經常給我送飯吃,是個好人。四年前,我高二,得了病,沒錢治。明明能治好的病,回筒子樓里等死了。蘭姨長得特別壯,揮起鍋鏟那群小流氓都怕。」
「走的時候,瘦的就剩一把骨頭。我輟學出去打工給攢醫藥費,連打帶罵,鍋鏟都拿不了,還撐著一口氣把我送回學校,讓我讀完。連打帶罵,說我是個傻姑娘。我總以為,我的親媽,也該是這樣的吧?缺的人就是傻,總幻想著自己也能被。……我很想蘭姨,後來我幫兒子創業,幫殘疾的老公找工作,他們也激我,可他們都不是蘭姨。要是江家早點把我找回去,我早點有錢……!」
我指甲不自覺嵌了掌心,承認了這份日夜燒得我煎熬的憤怒。
「還好有小夕,它陪了我很多年,陪我走過了最艱難最難過的歲月。但我不是個好主人。我高中畢業那年,它總是吐,渾發冷,大把大把地掉。」
「我帶它看了很多寵醫生,花了很多錢,檢查不出來任何問題。」
「我把所有存款都用了,連上大學的錢也沒留,我想著不去上大學了,可是我早該知道的,我的小夕那麼聰明——我只對它說,我說我不去上大學了,我要一直陪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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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它死了我也就再沒有念想,不活了。」
「然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怒火漸漸平息,剩下的只有平靜的絕。
我敘述著,卻止不住發抖:「一個傍晚,我打工回來,再也找不到它了。它是聽懂了,它選擇離開我。」
「可我才掙了一筆兼職費,準備帶它去另外一個城市看。」
陸宵將我圈進懷中:「別說了。」
他重復道:「別說了,別想了。你他,他也……你。」
「你們在當初都是想為對方做出最好的選擇,不是麼?你現在好好的,他很開心。蘭姨也會開心的。」
我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啊。所以我努力活下來了。我不能辜負它的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