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雖單純,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起初也能應對一二。
可自從生下一雙兒,宅之中的爭斗愈發不擇手段。
哥兒人害死,阿娘大打擊,神潰敗。
我再機敏也終是年,又是小輩,天然矮了一頭,許多事兒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娘勉強能自保,稚兒卻時刻暴在危險中。
于是我去信請外祖母家將姐兒接走養。
為此挨了一記重掌,掉了幾枚牙。
從此開始與三位姨娘周旋。
這麼多年,竟生生守住了管家權。
們心存忌憚,不敢輕易對阿娘出手。
終究百一疏。
太妃素修行,為了死后飛仙,要三對年齡不同、八字契合的男充當座下金玉。
父親急求升,攀權附貴,將我的八字遞了上去。
偏偏就選中了我。
明明數日前還接到外祖母來信,說為我挑中了好郎君。
阿娘說等太妃修行結束,便帶我歸寧,好好待些日子,商議我的終大事。
卻沒想到,寥寥數日,再歸來時,卻病重垂危。
父親不愿我救治,讓妻妾失和之事傳出家門,壞了他多年宅安寧的名聲。
堵了我所有的路,我求告無門。
我將自己待價而沽,賣給燕國公府。
門房欺我家世不顯,可我知道,縣主一定會選我的。
終究還是太晚了。
可日子還要過下去。
4.
在青山觀中,我日日茹素清修,每日晨起去為阿娘上香掃墓。
與道們同吃同住,接待香客,儼然已經融。
這日清晨,我正在阿娘的墳前換貢果,掃落葉。
耳邊突然傳來男子的聲音。
「小仙姑,你知道如何回觀嗎?」
我回頭,便見一個著緋紅的公子,逆站在臺階上。
此時山中之晨,霧朦朧。
我見青山多嫵。
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見我面帶警惕,將手中竹帚護在前。
他眉眼含笑:「是我唐突了,這后山從前常來,不知今日為何兜兜轉轉迷了路。」
「還小仙姑能指點迷津。」
我手指微松。掃開竹林旁的落葉,一瞬間似撥開云霧,出一條小路來。
「今日霧重,近來又添了新冢,格局有變,原路而返只怕更偏。」
「若想回觀,自此而上可直達角門。」
我側回避,也不難忽視他一瞬間微睜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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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臺階而下,肩而過時,突然向我躬:「多謝仙姑。」
待人踏那條小路,我清掃著阿娘墳前的枯枝落葉,將其盡數堆放在小路口。
那條小路便神奇地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待霧氣被驅散,萬籟俱寂,我上了三柱香。
「阿娘,這便是你婿了。」
「雖不是您看中的,我也不屬意,但還算是儀表不凡。」
「嫖兒得嫁高門,您可高興?」
那墓碑石料冷,晨時的霧凝在上面。
此時溫度漸高,便結了水珠,慢慢往下流。
我用袖子蘸干,口中喃喃:「別哭,別哭……」
「我拿的住。」
有人知,燕國公府小公爺嚴筠喜好奇門遁甲之。
所創的一門陣法至今仍是軍練必學技,他出了名抗拒仕,不愿署名,只留化名,可年人哪里忍得住不留痕呢?
我在他常走的小路上擺此陣,他見了眼,總忍不住一探究竟。
卻不料陣法人改了,非但不能破,還越走越深。
直至陣眼,與我相見。
想起方才人走后仍數度回頭、停步,落在我上探究的眼神。
我想,這第一步棋,我走的好極了。
5.
依本朝律例,父母喪者,兒一年不得行嫁娶。
若先有婚約,婚期恰在孝期,則酌改為四十九天。
我與縣主有約在阿娘咽氣前,婚期定在兩月后。
常年修修心的觀主柳眉倒豎:「姑娘剛取了孝布就蓋蓋頭,家里有人要死了著急沖喜嗎?」
青山觀主,是阿娘的舊友,亦是當初打賭的貴之一。
久居道觀,不問世事,只知嚴筠是京城拒嫁榜榜首,卻不知為何為榜首。
「你那日見了人,可是什麼混賬種子?若真是個虎狼窩,悔婚也罷。」
「大不了來青山觀出家,同我作伴,也好過在四方牢籠廝殺。」
「任縣主再彪悍,公府再勢大,大得過觀門牌匾后的皇家?」
我搖頭:「是位翩翩濁世佳公子。」
不解,既如此,又為何會登上京城拒嫁榜榜首?
「姨母可記得,每月初七都會有位姑娘帶著兒子來上香?只在觀后的樹上許愿。」
「似乎是有這麼個人,還捐了銀子認了樹枝,專給一個人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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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窗外,參天古樹上的紅綢帶與樹葉一般,隨風飄起,蔚為奇觀。
「那是嚴筠的糟糠妻。」
觀主手中的陶杯落在竹席上,了一片。
我扶住要拍桌而起的手臂,細細道來。
說是糟糠妻,也不算。
只是這位小公爺自小混跡市井,不問前程,更不愿仕。
一心只想做個普通人,去過平凡人生,于是為自己假作了商人戶籍,裝的落魄。
旁人還以為他只是紈绔,誰承想高門里真的會出這樣一個混不吝。
竟然就著這樣的份在外頭娶妻,辟了一門家室。
直到生了孩子去衙門登戶籍時,上才覺得事棘手,捅到國公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