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攜牧氏添妝而來,老太爺、太夫人所托,背姑娘出門。」
瞿觀微。
正是阿娘為我看中的,也是我自己屬意的……
夫婿。
桓州瞿氏,世家大族,百年興盛。
來客也驚嘆,新娘竟有這樣家世的表親,難免高看我一眼。
我莫名心虛,可一直到被背上喜轎,都無事發生。
松了口氣,瞿觀微是克己守禮的君子。
是我狹隘,將人看窄了。
也許那鐵木箋上的字,已經是他這輩子能說出來的最重的話了。
耳邊卻傳來街上的聲音。
「新郎生的真俊俏,不像傳說中混世魔王的樣子啊?」
我恍然,起蓋頭,從轎簾的細看去。
瞿觀微穿著玄鑲紅的錦袍,幞頭后玉帶飄飄,簪龍釵,戴牡丹。
花枝招展,獨領風。
本朝嫁娶向來是新郎接親或兄弟送嫁。
縣主嫌姜家門楣低,嚴筠更抵被強塞給自己的妻子。
雖然已經決定要娶我,卻也要讓我知道,這公府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可旁人不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知道姜家沒有能送嫁的兄弟。
自然會認為前面騎高頭大馬的男子是接親的新郎。
我本已做好下馬威的準備。
如今有牧瞿兩家撐腰,婚禮必然起不了沖突,反倒將了公府一軍。
被扶下轎,我朝瞿觀微行禮。
「多謝表兄,為姜嫖開路。」
隔著蓋頭,對方一言不發,只能見他長躬回禮。
不曾有半分僭越。
8.
縣主接到了拜帖,臉上無一不悅。
今日的下馬威,何嘗不是試探我后的桓州外祖家的態度?
很顯然,答案令滿意。
因此樂意放我一馬。
而嚴筠揭開蓋頭后,原本板著的臉化作一團驚訝。
「是你?」
分辨出聲音中的雀躍后,我徹底將心落到肚子里。
嚴筠會先為主地抵陌生的妻子,甚至心生厭惡。
卻不會對初次見面、還幫自己指路的子抱有敵意。
第一印象是極重要的,這是從父親上學到的道理。
當初他裝了一時的君子,卻阿娘一世也難忘初見時的驚艷。
至死仍不解,人心為何如此易變。
其實人心不易變,難的只是裝下去罷了。
我佯裝不解:「小公爺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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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青山觀后,竹林中。」
我惱:「小公爺慎言!」
「縱然討厭我,卻也不必這麼著急將私相授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想我死就直說!你一聲令下,我自吊死在房梁上,免得污了后名。」
說著,一串淚便珠子般往下墜。
他才意識到,多時候,一句戲言就足以左右子生死。
這實在不是什麼可以輕輕揭過的小事。
我怕的發抖。
嚴筠這人行事確實不羈,可禮節與教養是刻在骨子里的。
欺負小子不是他的作風。
「哪個想你死了?」
「新婚燕爾,若你死了,我豈不了鰥夫?」
我仍是委屈地拭淚:「那你說,你將什麼人當作我了?」
嚴筠啞然,他又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來我是在裝不認識。
只是想將這話徹底咬死了說法。
看了我良久,他才開口:「原以為自己遇見仙姑了,如今想來,既然能篡改人的記憶……」
「怕是山中的怪。」
被當面臉形容山,我也沒有惱。
只因他松了口。
這意味著往后他不會將第一次見面當是我心積慮的算計了。
即使生疑,事也都過去了。
紅燭輝映,一室暖融融的。
有古話說,燈下看人,新婚是人生難得的隆妝。
嚴筠眼中亮閃閃映著我的模樣。
若非有人打斷,今夜大概也是能玉其的。
9.
小廝在外頭十萬火急地渲染著他的獨子突然高熱,他的夫人是如何著急地照料。
曖昧一瞬間被打散,徒留尷尬。
被刻意忽視的問題就這樣突然地橫亙在我與嚴筠之間。
他那位民間的妻,與不知如何論嫡庶的長子。
我并未生氣,也并未想要穿著喜服去宣示地位。
「小公爺自去便是,不必顧及我。」
我親自送他,還將嫁妝中,醫世家送來的賭注里的一味新炮制的鮮參給他帶去。
「小兒總是貴些,藥材越新藥效越好,拿去做小柴胡湯,想必小公子很快便能退熱。」
門外盡是縣主派來督促️事的嬤嬤丫頭。
他就這樣一走了之,只怕本就因家世而看低我的下人,會愈發將我不當回事。
嚴筠還想說些什麼,我只用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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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解釋,小公爺深意重,姜嫖早有耳聞。」
「坊間議論紛紛,可是世間哪個子不想得夫如此?」
「縣主選中我這樣出的子做兒媳,不過是為了堵外人的」
「明日若是問起來,自有我為你分說,娘娘最是溫和仁慈,想來也不會苛責。」
嚴筠反倒覺得愧疚。
「你寬容,是柏娘母子之幸。」
「只要你肯善待他們,我雖不能以妻子之心相待,必付以妻子之禮,定不會你被人輕慢了去。」
他褪下拇指的碧翠龍紋扳指握進我手心。
「這是外祖所賜的加冠之禮,府府外,見之如見我,誰敢無禮,我決不輕饒。」
我又問:「敢問小公子姓名?明日縣主娘娘問起,我也好應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