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碗瓢盆的撞聲,還有我媽招呼人的大嗓門。
我穿著睡出了房間,一進客廳,整個人愣住。
凌辰穿著一件淺灰的休閑衛,袖子挽到手肘,出手臂流暢的線條,端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粥從廚房出來。
從落地窗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暖里,晃得我猛眨眼睛。
我本能地往后了一步,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剛想轉回房,我媽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
「小雨昨天回來得晚,估計還沒起。辰辰你先坐著,我去。」
他聽我媽說完,眼里的笑意頓時消散了大半。
「你昨天……回來得很晚嗎?」
我心里一跳,語氣下意識地沖:「要你管!」
然后沖著廚房提高了聲音:
「媽,我起來了!」
再轉頭瞪他一眼:「你來干嘛?!」
我斜眼看他,「你哮好了?」
「嗯。」他笑了笑,把粥放到餐桌上。
「再治療兩次就能徹底好了。」
說得好像我很關心似的。
我媽從廚房出來,邊手邊催我:
「快去洗漱,凌辰特地帶了你吃的粥,還有廣式點心。都是你喜歡的。」
我:「……」
我媽一邊把碟子擺到桌上,一邊絮叨:
「他剛才說你小時候吃蝦餃要吐皮,還會把皮丟到他碗里……嘖嘖,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氣呢?」
凌辰淡定接話:「小雨跟我好才這樣的。」
說完還挑眉看我一眼。
我腦子和心跳都有點:「我去洗個臉。」
進了洗手間,我對著鏡子深呼吸,心在狂跳。
回到餐桌,我媽拉開椅子:
「快點,要冷掉了。」
我剛筷,凌辰遞過來一盤點心。
我看都沒看:「不喜歡吃這個了。」
「哦?」他笑,「變心那麼快?」
「你——」
「看你倆熱熱鬧鬧的我就高興,」我媽話,一臉慨地看著他。
「你出國以后小雨難過了很久,連寫作文都寫什麼『要是以后還能一起放學就好了』」
「媽!!你再說我就不吃了!」
我媽笑著擺擺手去廚房收拾。
凌辰看著我,眼里閃著無法掩飾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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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小時候就這麼惦記我啊?」
「……」
吃完早飯,我被迫「去送送人家」。
我走得飛快,一路頭也不回:
「你快點兒行不行?老大爺倒著走都比你快!」
「小雨,慢點。」
我沒理,腳步更快。
「小雨。」他快兩步跟上來,手拉住我胳膊。
「干嘛?」我甩了下,沒甩開。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熱烈: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皺眉:「有病。」
「嗯,有。」他也不反駁,「你不喜歡那個齊師兄,我能看出來。」
「那是你瞎!」我直接跳腳,「我天天做夢都夢見他給我夾菜!夢里都得哭死!」
話沒說完,就被他一把捂住。
我瞪大眼,到他帶著意的掌心。
「你聽我說,」他聲音很輕,臉幾乎要著我的。
「之前是我不對,是我混蛋。我不會再消失了,真的不會了。」
他看著我,眼神哀求:
「你就當……再試一次。就像你做實驗,換個條件,結果會不一樣的。好不好?」
再試一次?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對我卻是兩年的猜疑和眼淚。
林啟文的話在腦子里回響:「他進了 ICU……他怕你知道他快死了……」
還有醫院墻邊,他得站不穩的樣子,展館外蒼白的臉……這些碎片試圖拼湊出一個「有可原」的理由,試圖融化我筑起的冰墻。
可是,信任一旦崩塌,重建談何容易?
風掠過臉頰,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積了兩年的委屈、憤怒、疑,還有那該死的、殘存的心,都下去。
最終,我聽見自己抖的聲音:
「……好。」
13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讓凌辰帶我連逛了 5 天的園。
報復式地滿足和微信步數。
園的猩猩都認識我們了。
見到凌辰就把背轉過去,還順手摳了摳屁。
我發誓,它絕對是故意的。
第六天早上,我看著手機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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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兩年前的那天重演。
他的消息提示彈出來。
「今天還去園嗎?」
我沒回。
兩分鐘后,他打來電話。
我沒接。
我只是突然覺得這可能是我給自己編的一個夢。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
我媽高興的聲音穿房門:
「辰辰你來啦,你等等,我去小雨。」
我沖出房門,撲到來人上,用眼淚在他服上畫了好大一幅圖。
這夢別醒。
14
凌辰坐在沙發上用巾給我敷眼睛,我媽搖了搖頭出去買菜了。
「哭什麼?這麼不愿意去園嗎?」他好笑地問道。
我打了他一拳,他捂著口假咳了兩聲。
「這次真的不會不告而別了。」他握著我的手放到邊親了一下,「真的。」
吃完晚飯,他送我回家。
夜風有點涼,他抬手幫我攏了攏肩上的外套。
「下周。」他語氣鄭重,「我要回去做最后兩次治療。」
「你到底什麼病?」
「就……你看到的,哮。」
他原本平靜的語氣變得有些不確定。
「你會嫌棄我嗎?你以前……喜歡過橄欖球隊的……等我好了我會好好鍛煉的!」
我沒有在意他后面的話,滿腦子都是他又要走了。
我下意識攥指尖:「下周啊……那……祝你順利。」
「嗯。」他看著我,「你放心,很快就結束了。」
我扯了扯角,笑得仿佛真的很放心:「那就好。」
他沉默了幾秒, 在我額頭上落了個很輕的吻,說了句:「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