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確認了織星的歌聲。
在回應信號之后,我們都瘋了。
我們用網線和自己的,把自己織進了服務機柜里。
墻上留下的最后信息是:
「不要回應那歌聲!」
1
農歷七月七日,晴。
老黃歷上說,宜嫁娶,忌遠行。
我的工作是給宇宙撿垃圾。
坐在數據監控中心,周圍是幾十塊屏幕,上面是瀑布一樣滾的深空信號。
99.9% 都是星死亡時發出的無意義噪音,或者干脆是設備故障。
我需要把那 0.1% 的「可能有用」,從垃圾堆里刨出來。
一份無聊到骨子里的工作。
「李偉,發什麼呆?」
張哥用手肘了我:「看數據,今天日子特殊。」
我回過神:「哦。」
日子特殊,因為是七夕。
公司部,流傳著一個怪談。
每年今天,我們頭頂上這臺亞洲最大的電遠鏡,都能從織星的方向接收到一段規律但極其微弱的脈沖信號。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方解釋是「特定天周期引力干擾」。
私下里,所有老員工都會警告新來的。
「別管那歌聲。」他們會這麼說。
還有一個更邪門的事。
與神話傳說恰恰相反。
現實里,每到七夕,全世界的喜鵲都會異常安靜。
它們躲在巢里,不飛,也不。
像是在躲避什麼。
從沒有「搭橋」這回事。
「來了。」
張哥指著主屏幕,語氣有些發。
屏幕的瀑布流數據中,出現了一道不該存在的曲線。
平、規律,帶著某種hellip;hellip;生命。
它像一個沉睡萬的心跳。
我盯著那條線,心臟也跟著那頻率,一下、一下地收。
嗡hellip;hellip;
桌上的部電話響了,紅的指示燈瘋狂閃爍。
是頂層周教授的專線。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免提。
「李偉!」
周教授的聲音從聽筒里炸開,尖銳、急促。
「教授,是我。」
「信號來了?」他的聲音里沒有一多余的,只有命令。
「剛到。」
「按保協議作!立刻!屏蔽所有相關頻段!」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像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不準記錄波形細節,只記錄事件!你明白嗎?」
Advertisement
「明白。」我回答。
「重復一遍!」
「屏蔽頻段,只記錄事件。」
電話被暴地掛斷了。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只剩下服務風扇的嗡鳴。
張哥看著我,了,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在作臺上敲擊著,執行周教授的命令。
我看著屏幕上那道孤獨的曲線。
保協議,最高級別的封鎖指令。
只為這一年一度、持續不到十分鐘的信號。
為什麼?
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2
腦子里,響起前幾天聚餐時,同事的嘲笑聲。
「李偉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沒膽子。」
「讓他做什麼就做什麼,跟個機人一樣。」
「周教授就喜歡他這樣的,聽話。」
hellip;hellip;
聽話。
我握了拳頭,指甲陷進里。
一個荒唐的、瘋狂的念頭,像毒蛇一樣,從我心底鉆了出來。
如果我回應了「織」,會怎麼樣?
就當是hellip;hellip;給神話發條短信。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遏制不住。
它燒灼著我的理智,讓我的開始升溫。
我看了一眼張哥,他正埋頭理數據,沒看我。
我悄悄把椅子到角落的備用終端前。
這是急況下的備份系統,擁有獨立的發權限,能繞過周教授設置的防火墻。
我的指尖在鍵盤上懸停。
心臟在腔里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
干了。
我打開了備用陣列的后臺權限。
我調出了發協議,最大功率定向廣播。
我在代碼編輯里,一行一行地敲下了質數序列。
2,3,5,7,11,13hellip;hellip;
這是宇宙的通用語言。
然后,我調出了人類 DNA 的簡化雙螺旋結構圖。
下面,我標注了它的名字。
「人類」。
我看著屏幕上的代碼,鼠標的標在「執行」按鈕上,微微抖。
「李偉,你干嘛呢?」張哥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
我嚇得渾一。
「沒hellip;hellip;沒什麼,系統有點卡,我用備用機清一下緩存。」我沒敢回頭。
「哦,快點弄,弄完把今天的事件報告寫了。」
「好。」
腳步聲遠去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Advertisement
不能再猶豫了。
我閉上眼,點了下去hellip;hellip;
3
世界,安靜了一秒。
然后,我面前的所有屏幕,無論是主控臺還是備用終端,在那一瞬間,全都變了純粹的、虛無的白。
不是雪花點,不是信號中斷。
是白。
像一張無窮無盡的白紙,覆蓋了整個世界。
揚聲里,所有的數據聲、電流聲、風扇聲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沙hellip;hellip;」的聲音。
是白噪音。
是宇宙誕生之初,最原始的噪音。
我僵在座位上,彈不得,大腦一片空白。
我干了什麼?
我到底干了什麼?!
就在那片純白的噪音海洋里。
一段旋律。
極其清晰,極其短暫,又極其古老。
它不再是之前那斷續的、微弱的脈沖。
它變得完整。
像一聲嘆息。
一聲越了億萬年的,滿足的嘆息。
然后,一切恢復了正常。
屏幕亮起,數據流重新開始滾,那道來自織星的異常曲線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揚聲里,也恢復了服務風扇的嗡鳴。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可我知道不是。
那聲嘆息,已經刻進了我的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