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它籠罩著一切。
它在阻止任何人去探尋那個真相。
而我,那個愚蠢的我,親手向這張網的中心打了一聲招呼。
6
被停職的第三天,我回了老家。
那是一棟幾十年的老房子,外婆去世后,就一直空著。
我需要一個地方靜一靜。
也需要找一些東西。
我的外婆,曾是國家天文臺的研究員。
的,除了幾箱子書,剩下最多的,就是的工作日記。
整整三大箱。
我把箱子拖到客廳,一本一本地翻。
日記本都是統一制式,牛皮紙封面,印著天文臺的標志。
里面是外婆清秀工整的字跡。
大部分都是枯燥的觀測數據,各種星的坐標、譜分析,還有復雜的演算公式。
我看不懂。
但我還是耐著子,一頁一頁地翻。
我不知道我在找什麼。
或許,只是想從外婆的筆跡里,找到一藉。
翻到第二箱的時候,我找到了一本不一樣的日記。
它的封面被磨損得很嚴重。
我翻開第一頁。
日期是:1985 年 8 月 20 日。
農歷七月初七。
那一頁上,沒有復雜的數據,只有一行字。
「織星,接收到規律脈沖信號,疑似智慧生命。」
我的呼吸停滯了。
我繼續往下翻。
從 1985 年開始,每年的七夕,外婆都用一整頁來記錄來自織星的信號。
的記錄比公司的保協議要詳細得多。
波形圖、頻率、強度、持續時間hellip;hellip;
在 1990 年的記錄旁邊,用紅筆寫下了一行批注。
「它在唱歌。」
在 1995 年的記錄里,寫道。
「歌聲越來越清晰,它在靠近。或者說,我們在靠近它。」
在 2005 年的記錄里,的字跡開始變得潦草,充滿了不安。
「他們決定稱其為『常規引力干擾』,保協議立。他們在撒謊。他們在害怕。我也很害怕。」
我一頁一頁地翻下去,覺自己正在沿著外婆的足跡,一步步走向那個冰冷的真相。
終于,我翻到了日記的最后一頁。
那一頁,是空白的。
但在頁面的最上方,外婆用一種近乎用盡了所有力氣的筆跡,寫下了一段紅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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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用寫的。
「織不渡,則蒼生安。」
「勿聽,勿視,勿回。」
7
「勿聽,勿視,勿回。」
我反復咀嚼著這九個字。
勿聽,是不要聽那歌聲。
勿視,是不要觀測它。
勿回hellip;hellip;
是不準回應它。
而我,三條令,全都犯了。
我的大腦一片混。
外婆早就知道了這一切,甚至可能就是保協議的制定者之一。
把這個帶進了墳墓。
為什麼?
我把日記翻到封底。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畫的是我們市的郊區。
地圖上,有一個地方,被用紅圈圈了起來。
旁邊標注著三個字:
「天紡織廠」。
這是一家幾十年前就倒閉的工廠,早就荒廢了。
在工廠的名字下面,外婆又寫了兩行小字。
字跡很輕,幾乎看不清。
我把日記湊到燈下,瞇著眼,才勉強辨認出來。
寫著:
「回響最重之地,的巢。」
8
在回應「織」的信號之后。
我的世界出了問題。
最開始是我的服。
我坐在外婆家的舊沙發上,低頭,看到我牛仔的合線。
黃的線。
它在。
像一條小蟲,在布料里輕微地蠕。
我眨了眨眼再看。
它不了,只是一條普通的合線。
眼花了。
我對自己說。
我起去廚房,給自己泡了一碗泡面。
熱水沖下去,面餅在碗里散開。
一白的、卷曲的面條。
它們也在。
它們不是面條。
它們是無數條白的、碩的蟲子,在滾燙的湯里痛苦地翻滾、舒展。
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沖到水槽邊,把整碗面倒了進去。
我看著那些「蟲子」被水沖進下水道,心臟狂跳。
是幻覺。
一定是幻覺。
我沒休息好,力太大了。
我需要出去走走。
我逃離了那棟老房子,坐上了一輛回城的公車。
車上人不多。
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就坐在我的斜對面。
戴著老花鏡,手里拿著兩竹針,正在織一件紅的。
一針,一線。
的作很嫻。
我看著手里的線球。
鮮紅的。
不對。
那不是線。
是某種hellip;hellip;質的纖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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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管,是神經,是被拉長、擰一的組織。
那兩竹針,也不是竹子。
是兩泛黃的,帶著骨節的人骨。
老婦人抬起頭,對我笑了笑。
的牙齒,是針。
低下頭,繼續編織。
的手指,靈巧地撥著那些模糊的「線」,將它們穿刺,勾連hellip;hellip;
那件「」已經初雛形。
我能看到,它在微微地搏。
像一顆被活生生剝出來的心臟。
「嘔hellip;hellip;」
我再也忍不住,捂著,發出了干嘔的聲音。
車上的人都看向我。
他們的眼神很奇怪。
我不敢再看那個老婦人。
我沖到車門邊,瘋狂地按著下車鈴。
車還沒到站。
司機不耐煩地喊:「干什麼!還沒到站呢!」
「我要下車!開門!」我幾乎是在嘶吼。
車停了。
門一開,我連滾帶爬地沖了下去。
我在路邊吐了很久,直到胃里什麼都不剩,只剩下酸水。
我抬起頭,公車已經開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