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區里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空曠的廠房,發出鬼哭一樣的聲音。
我握著一把從外婆家里拿的扳手,小心地靠近主廠房。
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被人從里面用一把新鎖鎖住了。
我絞斷了鎖,轉把手推開門。
一溫熱的,帶著甜腥味的氣流,撲面而來。
我走了進去。
然后,我看到了。
這里已經不是工廠了。
這是一個巢。
一個巨大的、活著的巢。
無數半明的,閃著銀的線。
從地面,從墻壁,從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里生長出來。
它們互相纏繞,織,形了一個hellip;hellip;巨繭。
這個繭,占據了整個廠房。
它在呼吸。
我能看到,那些線隨著一種緩慢的頻率,一起一伏。
我能聽到,它的心跳。
咚hellip;hellip;咚hellip;hellip;咚。
這心跳,和我記憶里那段來自織星的旋律,節拍完全一致。
在巨繭的最中心,懸掛著一臺機。
我認得那臺機。
一部分,是我們公司最頂級的深空信號接收和服務陣列。
另一部分,是這家工廠原有的、老舊的紡織機。
科技與工業,被那些銀的線強行合在了一起。
無數線像管一樣,連接著機和巨繭的壁。
這是在做什麼?
一個祭壇?
一個hellip;hellip;信號放大?
我握了手里的扳手,一步一步,向著巨繭的中心走去。
腳下的地面是的。
被一層薄薄的、一樣的狀覆蓋。
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輕響。
我覺我正走在一個巨大生的里。
13
我走到了那臺機旁邊。
空氣中,那甜腥味更濃了。
機的旁邊放著一張工作臺。
臺上攤開著一本筆記。
是周教授的。
我認得他的字跡,蒼勁有力。
但筆記上的容卻充滿了瘋狂。
我翻開了第一頁。
上面寫著:
「牛郎不是人。他是獄卒。」
「織不是仙。是囚徒。」
我繼續往下翻。
「『天河』不是星系。它是一道隔離墻。一座用引力、時空和法則建造起來的,宇宙級的監獄。」
「它的作用是囚『織』,阻止的『編織』。」
Advertisement
我的手開始發抖。
「解放『織』」
「不是邪神。是進化,是治愈,是宇宙的下一個形態。」
「將用的『』,拆解這個充滿錯誤和痛苦的舊世界,然后重新編織出一個完的新宇宙。」
「鵲橋不是之橋。」
「它是鑰匙。」
「是通往監獄核心的一條可控的破通道。」
我覺自己的牙齒在打。
周教授,還有公司里那些人。
他們不是被污染了。
他們是信徒。
是一群狂熱的、想毀滅世界的瘋子。
我翻到了最新的一頁。
是幾小時前才寫下的。
墨水還沒完全干。
「信標已激活。」
「李偉,代號『信標』,已功回應了『織』的呼喚。我的猜想是正確的。散落在地球上的『種子』,需要一個外部刺激才能蘇醒。」
「他,就是鑰匙。」
「『人工鵲橋』即將完工。」
「我們將利用『信標』發出的獨特信號頻率,作為共鳴核心,將『織』的歌聲放大億萬倍,一舉碎『天河』的枷鎖!」
「倒計時開始。」
我是信標?
我是鑰匙?
一無法形容的恐懼和憤怒攫住了我。
他們一直在利用我!
從我接收到信號的那一刻起,我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他們要用我來毀滅世界!
我抬起頭,看向那臺正在嗡鳴的機。
這就是「人工鵲橋」。
我必須hellip;hellip;毀了它!
14
「你不該來這里。」
一個聲音從我后響起。
是周教授。
他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我的后,就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我害怕。
「教授。」我舉起了手里的扳手,對準他,「你們的計劃,我都知道了。」
「你不知道。」他搖了搖頭,那說話的韻律更重了,「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是一個剛剛破土的種子,還不明白的偉大。」
「別過來!」我向后退了一步,「你們這些瘋子!」
「我們不是瘋子。」周教授向我走來,「我們是先行者,是迎接新世界的使者。」
「而你,李偉。」
「你本該是我們之中,最榮耀的那一個。」
「你是被選中的『信標』。」
「為什麼要抗拒自己的命運?」
Advertisement
就在這時,我的眼睛看清了他的。
他穿著的白襯衫下,皮已經變了半明的。
一銀的線,在他的管里,在他的里,在他的骨骼里,緩緩地流。
他不是人。
他是一個人形的繭。
「怪!」我嘶吼著,揮舞著扳手。
「我們才是新生。」
周教授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他只是側,就躲過了我的攻擊。
然后,他抬起了他的右手。
他的五手指,瞬間拉長,變尖,變了五鋒利的,閃著寒的骨刃。
不,不是骨刃。
是五被高度、化了的hellip;hellip;。
他向我揮來。
我狼狽地躲閃,鋒利的刃切開了我的胳膊,帶出一道痕。
滴落在地上那層上,迅速被吸收了。
「看到了嗎?」周教授的聲音里,帶著一狂熱的喜悅,「痛苦,流,脆弱hellip;hellip;這就是舊世界的本質。」
「而『織』,將終結這一切。」
「會賜予我們永恒,賜予我們完!」
他又一次攻了過來。
手臂在空中,甚至分解了無數條更細的線,像一張網,向我罩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