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可逃。
我被那張網纏住了。
線勒進我的皮,劇痛傳來。
我覺自己的,快要被分解了。
不!
我不能死在這里!
我用盡全的力氣,掙了一瞬間的束縛。
我沒有再攻擊周教授。
我的目標,是那臺機!
我轉,撲向那個正在發出旋律的、跳著的「心臟」。
「不!!!」
周教授發出了絕的、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想阻止我,但已經晚了。
我舉起扳手,用盡了我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砸了下去。
15
砰!!!
扳手,深深地嵌了機的核心。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和某種生組織被搗爛的黏膩聲,同時響起。
那段回在整個廠房的旋律,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尖嘯。
一聲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來自宇宙深的尖嘯。
整個巨繭,劇烈地抖起來。
連接著機的無數線,在一瞬間,全部繃斷。
機停止了運轉。
那顆「心臟」不再跳。
我功了。
我癱倒在地,大口地著氣。
我覺自己全的力氣都被空了。
我看向周教授。
他站在原地,一不。
纏繞在他里的那些銀線,正在迅速地失去澤,變得干枯、脆弱。
像被走了所有生命力。
他上的刃也化作了灰塵,從他手上剝落。
他不再是一個怪。
他又變回了那個穿著白襯衫、瘦高的老人。
他晃了晃,跪倒在地。
鮮,從他的里,鼻子里,耳朵里,涌了出來。
他抬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不再有狂熱,不再有平靜。
只剩下一種hellip;hellip;我無法理解的,巨大的悲傷和憐憫。
他張開想說什麼。
沫堵住了他的嚨。
他用盡了最后的力氣。
發出了一句不調的話。
「你hellip;hellip;」
「你撕開了hellip;hellip;」
「hellip;hellip;鎖hellip;hellip;」
說完,他的頭重重地垂了下去。
死了。
廠房里一片死寂。
那座巨大的、曾像活一樣呼吸的繭,也正在迅速地枯萎、崩塌。
一切都結束了。
我看著周教授的尸,和他臨死前那句莫名其妙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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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
什麼鎖?
我不明白。
但我知道,我贏了。
我阻止了一場浩劫。
我拯救了世界。
16
一切都結束了。
我燒掉了那晚穿的所有服。
我把那救了我一命,也砸碎了世界的鐵管,扔進了江里。
我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浴室里,洗了三個小時。
我想洗掉那甜腥味,洗掉周教授臨死前的眼神,洗掉那座枯萎的繭。
第二天,我看到了新聞。
市郊一家廢棄工廠,因老舊線路問題,發生瓦斯炸。
現場發現了數無法辨認份的尸。
周教授,還有公司那幾個高層,被列了失蹤名單。
公司很快接了這個調查結果。
一切都被理得干干凈凈。
沒有人再提起那段來自織星的信號。
也沒有人再提起保協議。
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世界恢復了正常。
我看著自己手上的傷口,它在愈合。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它們都在正常地行駛。
我點了一份外賣,拉面。
我看著碗里的面條。
它們只是面條。
不會。
我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著。
食終于有了味道。
我功了。
我阻止了一場沒人知道的末日危機。
我是一個無人知曉的英雄。
我試著這樣告訴自己。
但每到夜里,我總會想起周教授最后的那句話。
「你hellip;hellip;你撕開了hellip;hellip;鎖hellip;hellip;」
17
幾個月過去了。
我換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著最簡單的數據錄。
很無聊,但很安全。
我很出門,很和人流。
那晚的記憶,像一道疤,刻在了我的腦子里。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淡地過下去。
直到,新一年的七夕節。
那一天,我特意請了假,待在家里。
我不想接任何和「七夕」有關的東西。
晚上,我打開電視,隨便找了個電影看,想把今天熬過去。
電視里所有的節目,都被中斷了。
畫面切換到了新聞直播間。
主持人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度和激的神。
「各位觀眾,晚上好。」
「我們在此向全球同步直播一則hellip;hellip;一則足以載人類史冊的奇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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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全球數個時區的天文學家同時觀測到了一場無法解釋的、宏偉的宇宙盛景。」
「請看我們從世界各地傳回的實時畫面。」
畫面切換了。
東京的夜空,紐約的時代廣場,倫敦的泰晤士河畔hellip;hellip;
在所有畫面的天空背景上。
都出現了一道hellip;hellip;橋。
一道由無數點匯聚而的、橫天際的、閃閃發的橋。
新聞主持人的聲音在抖。
「據生學家確認,這些點是喜鵲!」
「是全世界,數以億計的喜鵲!」
「它們在同一時間, 飛上了夜空,用它們的,搭了一座hellip;hellip;一座真正的鵲橋!」
畫面上, 是地面上無數人狂喜的臉。
他們在歡呼, 在擁抱,在哭泣。
他們在慶祝一個流傳了千年的神話,在今天,變了現實。
「神跡!這是一個真正的神跡!」
「牛郎織的傳說,在今天得到了證實!我們并不孤獨!」
「今夜, 全世界都在見證這段偉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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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電視。
我聽著那些歡呼聲。
我的卻在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