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書的事,我知道是你讓人扣下了。無妨,我陳家不認。好好準備相見的事罷。」
陳長墨跪在原地很久。
從來,他就知道,自己的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做主。
不對mdash;mdash;阿然,是他自己爭取的。
陳長墨第一次見阿然,是阿娘把他到門前。
只見那小娘梳著雙環髻,眼神清亮,模樣俏。
他原以為又是哪位世家千金來取笑他的泥子出。
結果不是。
那娘一臉認真,告訴他不要妄自菲薄,他阿翁是人人崇敬的大英雄。
陳長墨聽完,只覺得心里像被一團白的豆腐包住了,倏然一。
從那天起,陳長墨便總找許阿然玩耍。
阿然實在良善,不會看不起他,更沒有炫耀過自己的家世。
但陳長墨什麼都知道。
許家阿耶著紫袍、束玉帶,袍上繡著飛禽,與他阿翁那深緋走朝服完全不同。
陳長墨羨慕極了。
這也是陳長墨找阿然說話的理由之一,似乎有這樣的玩伴,他在長安便不會被人取笑。
漸漸地,陳長墨更依賴許阿然了。
他甚至愿意教練武。
陳長墨知道自己心里的小算盤,不僅能讓高門千金聽自己的話,顯得自己有本事。
還能混個青梅竹馬的名頭,將來娶也更名正言順。
有了這樣的助力,他就能被旁人接納。
可後來,阿然慢慢長大了。
要知道,阿然俏又溫,總會有自己的玩伴,他們同樣出高貴。
其中有個梁安娘的,便對他虎視眈眈。
會拉住許然,帶著點不合年紀的刻薄語氣,悄悄提醒要提防邊人。
嘖,梁安娘實在人討厭,跟許然養的那條只會沖他狂吠的黃狗一個德。
于是,他把狗下藥毒死了,還順勢編了幾樁誤會,把阿然邊的人一個個引開。
陳長墨不怕阿然知道,因為阿然從不會生他的氣。
只是沒想到,後來他真的喜歡上了阿然。
喜歡腦子轉得慢,天真懵懂,讓他好調教。
喜歡養在高門,卻低眉順眼,子良善。
阿然是許家嬸嬸千難萬苦才生下來的,天生愚鈍,需慢慢教養。
陳長墨無所謂,他的阿然只需乖巧聽話。
可今天,阿然要走了。被編進了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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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墨自嘲地笑了。他真的努力了,可阿翁本不聽。
他心里憋得慌,想去見阿然一面。
于是策馬出了城。
正巧遇上一支軍隊從道行過。
盔甲錚亮,步伐整齊,聲勢浩大,一眼不到頭。
是新帝派去滎駐扎、抵擋西戎的親衛軍。
士兵們看著個個氣勢人。
陳長墨著那支隊伍,心里忽然換了念想。
聽說程統領的嫡云英未嫁。
他若得此,不僅在陳家中能有個話語權,說不準還能將阿然贖回來,細細養在外宅。
若是阿然不愿hellip;hellip;陳長墨勾了勾角,他有信心。
想到此,他艷羨地著那隊伍。
仿佛看見意氣風發的年自己,正與眼下的他遙遙揮手。
不知怎的,陳長墨陡然失落。
猶豫了很久,方才掉轉馬頭。
沒有再往后頭押解軍的隊伍行去。
3
去滎的腳程極快。
我雖有些累,但心里很興。
駐扎的時候,我蹲起馬步。
旁邊靠著樹歇息的士兵見了,笑著問:「你是哪位大人塞進來的?我見你面生。」
我搖搖頭,了把汗:「你別小看我。」
那人抱歉地擺擺手:「我自己就是走了關系,還以為你也是。莫非,你是武舉進來的?」
他看向我,語氣一下子鄭重起來。
我心里泄了氣,甕聲道:「是花錢進來的。」
他見我垂頭喪氣,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沒關系,我看你下盤穩的。假以時日,定能在軍中一鳴驚人。」
這話讓我很是高興,忍不住說了句:「那我也祝你下盤跟我一樣穩。」
于是,我在軍中結識了第一個朋友。
他顧扉。
顧扉家里窮得揭不開鍋,給他頭上了草。
本該將顧扉發賣為奴,結果路過的程統領看中顧扉,將他帶進了軍里。
可惜顧扉只跟程統領學了一年三腳貓的功夫,實力平平,軍中眾人也不怎麼待見他。
顧扉見我,頗有幾分惺惺相惜。
我怕份泄,時刻提醒自己要小心。
因此對他的「惺惺相惜」,只能小聲嘟囔兩句。
我拿樹枝在地上涂涂畫畫,顧扉走過來,遞給我一只:「嚴小五,你怎麼在畫圈圈?」
我不敢說那是詛咒他,只能胡謅:「我hellip;hellip;我在學寫字。不會寫的就先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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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扉咧開一口大白牙:「這個我會啊,我教你。你得先學韻書。」
他接過樹枝,在地上寫畫:「比如『箱』,就讀作『香』。這是直音法。」
「還有一種是拆字法。比如『然』,可拆『犬』和『火』。你要是覺得不好記,就想象下面加火,正烤著狗。」
我聽了氣不打一來,實在忍不住,一把將他推倒在地,轉頭就跑。
還來不及跟顧扉絕,軍隊就加快了腳程。
很快,抵達了駐扎地。
這里是牢虎關。北臨黃河,南倚嵩岳。
太祖便是在這里打下了統一天下的基業。
此時已到初秋,拂面微寒的風讓我神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