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小跑著跟隊伍走,一邊悄悄記下四周兵防布置。
正想著,一只胳膊忽然搭在我肩上:「嚴小五,咱們真有緣分,要不要來我們伍?以后哥罩著你。」
我一回頭,是大白牙顧扉。
「咱們軍里分伍靠比試,新人要是比不過舊人,還得洗一整伍的臭足。」
他說著,出五手指,擺出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我茫然地問:「難道你們伍沒有這套規矩?」
大白牙朗聲笑道:「我們伍正擴編呢,目前就仨人,還都是混日子的。你這般厲害,定不會被比下去。」
我聽完覺得甚是有理,于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那天的事對不住啊,原來你不吃狗。我以后不說了。」他心虛地看著我。
顧扉這樣,我倒有些疚。
這是我第一次發脾氣呢。
他對我這麼好,卻被我惡行相對。
想到這,我眼睛發。
我寧可顧扉像陳長墨一樣。
可陳長墨,難道對我不好嗎?
我被這想法嚇了一跳。
不、不是的,他會在我摔倒時拉我一把。
還會在我犯錯的時候提點我,說我若不聰明點,沒人會喜歡。
顧扉見我臉不對,手足無措,干脆蹲下來學起狗:「汪汪,我錯了。你是不是看出來,我是故意框你洗足的?」
我愣了半瞬,沒忍住,又一把將顧扉推倒在地。
4
營里開始分伍。
顧扉也不知和誰說了句什麼,回來就把我一把拉進了他們伍。
那兩個兵看了我半晌,其中有個年紀稍大的撓了撓頭:「你不挑個能打的帶我們沖一沖,反倒領了個小矮子,是來玩角抵的嗎?」
顧扉對我笑了笑:「這是阿立和阿玉,是我在認識的。」
他頓了頓,回頭看那兩人:「你倆還不道個歉?」
我看了他們一眼,估著同顧扉一樣,是窮苦人家來當兵的,尋個富貴前程也沒什麼不對。
于是,我忙擺了擺手,「英雄不問出,矮子也能立功無數,我要證明給你們看!」
其中阿玉的挑眉說:「那,要不咱們比一場?」
我點點頭,想也沒想就說:「比蹲馬步。」
「陳hellip;hellip;曾經我的一位同伴說過,蹲馬步最考驗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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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先是一怔,隨后玩味地笑了:「行啊,咱們軍里還真沒這麼比過的。」
一炷香后,那幾人都抖了,先后站起。
最后堅持下來的,只剩我一人。
阿玉和阿立有點不服,以我個子矮為由準備搪塞過去。
顧扉看了他們一眼,正道:「顧某輸了,小五你的足就由我來洗罷。」
我嚇了一跳,連忙道:「不用啦。誰勝誰負沒關系,以后我帶你們一起練。」
阿立聞言,臉和緩了些,搭著我肩笑道:「夠大氣,你快去軍給把東西領了,以后哥幾個罩著你。」
我應了一聲,按著阿立待我的路線快步走去。
往前數十丈是伙房;旁邊是軍給,有士兵抱著鋪蓋走來走去。
最前面正中是一座黑賬子,最為寬敞。
賬旁拴著一匹青驄馬,膘壯,額部還帶著一點紅。
我認得這匹馬。
程統領當日便是騎著它,領兵抄了我家。
所以,那是程統領的營賬。
可奇怪的是,一路過來,都沒見到哨兵,主賬前也沒人守著。
兵書上言,軍隊駐扎,必設哨兵崗,尤其是大將所在之,更應嚴防。
我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
若是能探聽到什麼。
許能償還太子對我家的恩。
還能、還能同陳長墨,像往常那樣hellip;hellip;
想到這兒,我整個人巍巍,呼吸急促。
5
領了鋪蓋回營賬時,大部分人已睡了。
他們給我留了個最靠里的位子,我躡手躡腳挪過去。
這一夜,我睡得很忐忑。
清早,娘們便支起了鍋,營地煙氣滾滾。
三三兩兩的士兵在營地的角落,吞咽著米粥。
有人邊吃邊說閑話,有人從懷里掏出咸,撕一小塊蘸著粥吃。還有的,掏了幾文錢,想買點當加餐。
也有人笑嘻嘻和娘摟一團,鉆進了一旁的賬篷。
我排了好一會隊,早已得頭暈眼花。
領到飯,卻是一碗稀稀的粥,配著野菜。
我捧起碗,狼吞虎咽。
可惜沒吃飽。
我嘆了口氣。
不過我又振作了起來,今天可是阿然我第一次參加上陣訓練呢!
列隊時按伍編排,我被安排站在顧扉前頭。
習的是長槍,又沉又重。
我勉力跟上節奏,只是揮得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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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痛!」
「你小子怎麼老打到我,莫不是還記仇呢?」
顧扉皺著臉嘀咕,我回頭討好地笑著:「我錯啦,你別生氣不理我。我保證乖乖的。」
他眼睛瞪得圓:「誰要你這樣保證了?」
我苦惱地想,這樣道歉難道不對嗎?
可我一直是這樣過來的呀。
我起初練劍打到陳長墨,又或者後來練得比他好了,在他心很差的時候,我總會被罵。
他說,就算我練得好,也只是個笨蛋。
我想說不是的。阿然一點都不笨,阿然會的東西可多了。
可不知為什麼,我怎麼都說不出口,臉憋得通紅。
只有我低頭道歉,并保證以后乖乖的,陳長墨才會笑一笑,說方才是逗我玩。
可現在,顧扉卻告訴我,不該這樣。
我分不清到底哪種才是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