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得坐在石頭上,著腳踝。
太的從頭頂慢慢落到地上,大地充滿的寧靜。
我坐在石頭上,托腮瞧著夕。
唉,阿然,你就不能爭點氣嗎?
良久,聽到腳步聲靠近,我豎起了耳朵,轉一看。
居然是顧扉。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額頭都是汗,眸沉沉。
彎腰蹲在我面前,很急地查探我的腳傷,隨后背起我。
下山的路極陡,風也兇,趕上秋雨時節,水洼連片。
他的脖頸已冒出細的汗珠,走得很是艱難。
我小心翼翼地問:「我、我自己走吧,你放我下來。」
他卻嘀咕了起來:「小五是不是擔心我背不你?唉,顧扉真沒用,槍法不如你,馬也不如你,連力氣都不如你,是個大笨蛋hellip;hellip;」
不知為什麼。
我開始同起顧扉。
原來當笨蛋,并不是一件值得嘲笑的事。
我想對顧扉更好一點。
我把臉埋進顧扉脖頸。
顧扉上有風的味道,但比風更溫。
我面陡然發燙,慌忙將攥在手心很久的鳧公英,放在他面前。
「顧扉不要擔心,阿娘說對著鳧公英許愿,風神爺爺會保佑愿真的。」
我期待地看著他。
他啞然失笑,「那我可要好好謝風神爺爺啦。」
隨即閉著眼睛,湊近那團絨球似的鳧公英,輕輕一吹。
可鳧公英被我攥久了,黏黏糊糊地團在一塊兒,怎麼都飛不走。
我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怎麼辦,愿會不會不靈了?」
「我不該攥太久的。」
顧扉側頭看向我,眨眨眼:「風神爺爺告訴我,我的愿需要靠自己努力才能實現,這次它老人家就不幫我了。」
我破涕為笑。
心也跟著七八糟地跳。
趴在他的背上,仿佛陷進了一片無垠的綠意中,數顆芽破土而出。
好小氣的阿然,竟想霸占顧扉,不愿與阿玉分。
我搖了搖頭,甩開了這個念想。
等我傷好進行訓練時,顧扉卻變得很忙,聽說是被程統領去開小灶了。
我只好跟阿玉、阿立一組。
晚上顧扉回來,拿著張圖紙。有時,還會對著那圖紙研究半天。
這日,見賬里沒人,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張圖紙。
Advertisement
是兵防圖。
只看了一眼,我便記住了各路兵力的布防走向。
忙把紙塞回去。
沒過多久,顧扉推門而。
我裝作神如常,道:「好、好久不見。」
但他兀自笑了笑,轉過。
「小五收拾收拾,該去訓練了。」
8
山林沉寂,風卷落葉。
我埋頭跟著顧扉走了好一會。
行到半路,顧扉突然停下,往我懷里塞一沓銀票。
「這些銀子可保你后半輩子溫飽,不必待在軍營中蹉跎了。」
「這條道能通到汜水鎮,你順著走就行。」他抬手往那小徑一指。
「我會向百夫長報告你不慎跌山崖。」
我看了眼那沓銀票,抿:「我不能走。」
顧扉想了一會,下定決心開口:「小五,我不知你在謀劃什麼,但沒可能的。」
說完,他轉就走。
我心里駭了一跳,顧扉發現我在同他了嗎?
那,那也不至于把我趕出大營吧。
我抱著包袱,默默地跟了上去。
顧扉快步走,我就跟著跑。
顧扉停頓,我便小心跟著。
枯黃的葉子落在地上,被人一前一后踩過,發出嘎吱的響聲。
顧扉正要停下說些什麼,側方卻傳來一陣雜的馬蹄聲。
他們穿著胡服,騎著馬,眼看就要路過這兒了。
我下意識從包袱中取出弓箭,先發一箭,將最前頭一人放倒了。
后頭幾人吼著,齊刷刷地沖上來。
我急忙補箭,顧扉也配合著我拉弓放弦,連著三箭,干脆利落。
正想長舒一口氣,余一瞥,右邊山坡上有一支冷箭正朝著顧扉去。
于是我大喊一聲:「顧扉,小心右側!」
他立刻俯閃開,冷箭著他的背飛過去。
又一箭隨而至,正中我肩口。
盔甲擋了大半,箭力也不足,但我還是暈了過去。
不過,我心里喜滋滋的。
阿然我,這回可是立軍功啦!
9
我不知昏迷了幾日。
等我醒來時,只見顧扉趴在我的行軍床邊,一臉欣喜。
「你總算醒了,還疼不疼了?」
我搖頭,并彎了彎角,問道:「程統領有沒有夸我們,或者給軍功?」
阿玉正好端著熱水盆要走,聽見這話,忍不住嗤笑了一聲:「軍功?」
「程統領原本說,要把你們押去軍法的。」
我不明所以,為什麼打了西戎人還得挨罰?
Advertisement
一旁的阿立補充道:「說是破壞了兩朝和平,要以儆效尤。不過這家伙說是自己先的手,程統領便罰了他十軍。」
我轉頭看向顧扉,他沖我眨了眨眼睛,安著我。
「一點都不痛的,程統領才不舍得下手重呢!」
可我心口一陣發悶,低聲道:「對不起,顧扉。我總是給你添麻煩。」
顧扉一怔,出手,想替我撥開額前的碎發,又猛地停下。
他語氣溫極了:「小五干脆利落地放倒那幾個西戎人。」
「在我心里,小五是個厲害的小郎君。」
秋風吹起營賬的燭,晃啊晃,晃了年們的心房。
擺在一旁的橘子看起來也慌里慌張的。
我倏地看到了我的影子。
它卑劣地朝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