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扉氣極了。他一向以為,在國家大義面前,黨爭并不重要。
一時和平,容易引狼室;太過弱,只會招來虎視。
他三歲開蒙時就明白的道理,這程懷,亦或者那位二舅舅真的不懂嗎?
大周真的能托付給這樣的皇帝嗎?
被口稱贊鐘靈毓秀,卻只想渾渾噩噩度日的顧扉,在這一刻有了信仰。
他向程懷力陳利害,說把立了功的士兵推出去,滿營將士該作何想?
再者,小五只是個下士,怎能和長公主之子的份相比?
程懷沉思半晌,最終看在阿耶阿娘的面子上,只罰了顧扉十軍,算是給西戎一個代。
可誰知,小五那小子居然說,若是要告發他,能不能等到明天。
顧扉又委屈又酸楚。
哪怕小五是男子,哪怕會背叛當今,他照單全收。
可,小五一點都覺不到自己對他的真心嗎?
顧扉不斷呢喃著這個名字。驀地,他愣住了。
嚴五。言午。許?
他之前一切的不解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顧扉嘆了口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與更多的虧欠。
十來歲的小娘本應在父母膝下撒耍賴。
如今卻是懷著怎樣的心,藏下自己的姓氏,步步為營的?
,該有多怕?
11
翌日一早。
我枕著手臂,怔怔著營賬頂發呆。
外頭忽然一陣喧嘩。軍士們八卦道,金吾衛指揮使的嫡子陳長墨來了。
我愣住了。
陳長墨怎麼會來?是聽見了我夢里對他的那番話,生氣地要來訓我嗎?
若真是這樣,我、我也不害怕,我殺了西戎人啦,現在很厲害了!
在人群隙間,我看見陳長墨站在程統領邊,笑得殷勤。
也聽見了大伙吵吵嚷嚷的聲音。
「你別說,他可是金吾衛的人,能主來結,倒也稀奇。」
「可我怎麼聽說,他之前定過親?」
「嗐,他剛才親口否認了,說那許家姑娘癡傻木訥,年時對他死纏爛打才鬧出誤會。」
「如今被充作軍,倒還算有點用。」
「可我沒聽說有姓許的軍啊。」
「看管軍的李虎說了,那娘子弱,半路就病死啦!」
是陳長墨定了其他姑娘了嗎?
我長舒了口氣。
阿瑩的確很厲害,潛伏在這里,忍辱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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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樣的。
其實我知道陳長墨口中的有用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哭,也不想去恨陳長墨,但思緒理也理不清。
只是mdash;mdash;我好想撲進顧扉的懷里,向他傾訴。
說阿然很棒,阿然不止這點用。阿然是很厲害的軍士,如今能殺西戎人了。
我悶頭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哪了。
「小五,你跑哪去了?」
我茫然轉。
認識顧扉這麼多日夜,從未見過他這種臉。
渾上下被汗浸了,再沒了平時的瀟灑。
可顧扉似乎并不在意,只憐惜地凝睇著我:「怎麼臉這麼差?」
又頓住,懊悔道:「是我不好。我不該讓小五擔驚怕一整夜。」
隨即抿了抿,語氣鄭重:「我不會告發小五,更不會讓小五死的。我保證。」
我怔怔地看著他。
這麼好的顧扉,因為我了傷,還要為我做這種保證。
我眨了眨眼,想把眼淚回去。
「我不想拖累你。我死后,顧扉要好好活著呀。」
「可是,小五會箭,會使槍,」不知想到什麼,他溫溫地笑了,「字也學得很好。」
「大周和我都很需要小五,小五若是走了,大周可怎麼辦呢?」
「顧扉又該怎麼辦呢?」
我倏地睜大眼,抬頭看著他,「真、真的嗎?大周真的需要我這種人嗎?」
照見顧扉的臉,寧靜好。
他眼中盡是溫:「是呀。若是小五愿意,我想一直待在小五邊,和小五一起護衛大周,好嗎?」
有人曾說,一個人命再大,要是自己想死,那就怎麼也活不了。
可我此刻卻惜命了,我舍不得離開這片阿耶為之效命的領土,舍不得離開這麼好的顧扉,更是擔心。
擔心大周真的一個我呢?
顧扉才是狐貍,我完全被他蠱了。
因為我將最的心事宣之于口:
「其實,我也想和顧扉一起,護衛大周。我、我喜歡顧扉hellip;hellip;」
顧扉怔愣住,驚喜到不可置信,卻又遲疑道:
「可是小五,喜歡分很多種。包括阿玉與阿立的惺惺相惜,也包括男子與夫人的hellip;hellip;」
我急了,連忙比劃著:「我的喜歡是夢里只有顧扉、不愿醒來的那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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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顧扉都沒有回應。
以為他不能接,我落寞地抬起頭。
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眉眼英俊、面冠如玉。可我覺得,顧扉忽然傻了。
因為他眼神發直,微張,子微微著,看著手足無措極了。
我甚至能聽到他厚重的心跳聲。
于是,我拉著他的袖,焦急道:「顧扉,你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不、不是,我只是歡喜極了。」
「歡喜小五能夠看上我。」
「其實,顧扉也有許多病。」
「顧扉讓小五了傷,槍法也不如小五。」
「怕小五嫌顧扉笨。」
「不過,來日方長。小五慢慢教,好嗎?」
我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地直撲進他懷里,連心意也被他一整個接住:
「我真的這麼有用嗎?」
「是,咱們小五是世上頂頂聰明厲害的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