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暑假,我被打工的小賓館老闆了照。
我媽我和對方和解。
說:「他都看過你那樣的照片了,誰知道他手里還有沒有你其他視頻啊?」
「你不要臉可以,但我還要臉,你妹還要臉!」
我眼淚止步在眼眶,不可思議地問:
「要是妹妹遇到這種事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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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斷我的,是我媽狠狠甩來的一記耳。
臉鐵青,憤怒得整個脊背都在抖,好像我的假設像把利刃,切切實實傷害到了妹妹。
「呸呸呸!」
「不許咒你妹妹!」
即便早知道我媽是個什麼樣的人,聽到這話,我的心還是像被什麼狠狠抓了一把。
放假前,校門口養貓的保安老吳被熱死了。
學校臨時通知,要對學生宿舍進行改造。
當時我便給我媽發去信息,問能不能再給我一百五十塊錢,我想買回家的車票。
北京到蘇州,17 個半小時的車程,最便宜的座票。
只要 148 塊 5 。
但我媽一口拒絕。
說:「家里哪還有錢?你就不能省著點花?」
「你妹過兩年就要小藝考了,今年學校給介紹了個北舞的專業老師,上一堂課就要一千五百塊錢,哪還有錢給你。」
我爸也在電話那邊聽著,見狀他立刻提高聲音附和:
「小舒,你看看人家隔壁莉莉,一放暑假立馬就去打工了,聽說在什麼大商場賣服,半個月提就有幾千塊咧。」
然后電話那頭兩人齊齊問我。
莉莉能干,你為什麼不能干?
三個月而已,你怎麼就不能出去打工?
為什麼?
我張了張。
因為莉莉有地方住,就在蘇州念的大學,家也是蘇州的,即便出去打工,晚上也有地方住。
而我不同。
北京這座偌大的城市里,只有生宿舍里四分之一的鐵架子床是屬于我的。
哦不,現在也不是我的了。
暑假前,學校為了平息輿論風波,說要給學生們修繕學生宿舍。
上下鋪改上下桌,還要額外加裝空調。
兩個室友約好了暑假去韓國要攢錢,準備跟家長報備坐飛機,實際坐臥鋪回家賺個差價。
寢室長家就是北京的,連三天的小假期父母都親自車接車送。
們熱烈討論著關于暑假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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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在歡喜雀躍,唯獨我連抹笑都不出來。
因為我本不敢跟父母提錢。
上大學前,我媽拿著一張打印好的表格和計算,跟我一條一條地核算。
「早飯一個蛋一杯豆漿,兩塊。」
「中午一碟素菜一碗米飯,三塊。」
「晚上一碗面加一份湯,再加個饅頭,算你五塊。」
「一天吃飯十塊,一個月最多三百,剩下三百給你自由支配,再怎麼也夠花了。」
可沒說的是,就連這六百塊生活費,也要拆到一周一周地給。
大一剛開學第一周,導員讓班長通知,所有學生再兩百塊的保險費。
我媽不信。
「學費都給你完了,連課本費都給你了,一次了好幾千塊,怎麼可能還有沒的保險?」
發黃的小米手機屏幕里,我媽的臉無比模糊。
可的聲音卻又那麼尖銳刺耳。
「現在就去找你班長,找你導員,我要親自問問,是不是非得收這兩百塊錢!」
「陳舒,要是讓我知道你多問我要錢,這書你就別讀了!讀了也是白費!滿謊話,念了大學也沒本事。」
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去找了導員。
時至今日,導員和班長看我的眼神依舊令我抬不起頭。
可那次的兩百塊,只是個開始。
這一年里,學校里有什麼突發事件要收錢的,我能拖則拖。
可生理期卻是個麻煩事,這東西說來就來,像洶涌的洪水,一不小心就弄臟了子和床墊。
沒辦法,我就只能著臉向室友們借錢借衛生巾,還得等打工賺到錢了或者下一周的生活費到了再還回去。
錢這個字啊,就像一座大山,將我的大學生活榨得沒有一息空間。
我微信余額里最多只有一百五。
我用的洗面洗頭膏,永遠都是最便宜的男士三合一。
別人商量著鳥巢演唱會之后再去海底撈串場時,我連鳥巢和海底撈里面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我守著自己微薄的自尊,就這樣和其他同學們劃出了道界限。
而此刻,我半邊臉被得歪向一邊。
我媽卻依舊碎碎念個不停。
「要不是你出去鬼混,怎麼可能被人拍到那樣的照片?」
「你自己不檢點,還詛咒你妹妹?!」
「陳舒啊陳舒,你真跟那個死老太婆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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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口中的死老太婆,是我。
我陳舒。
這名字還是給我取的。
我出生那年正好趕上非典,偏偏我爸是開網吧的,那年查得嚴,網吧接近大半年沒生意。
窮這個字,貫穿了我媽的整個孕期。
新鮮水果和優質蛋白通通吃不起,唯一的營生還被查來查去,我爸每天眉頭皺得死,我媽心里的怨氣無發泄,便開始埋怨肚里的我。
「要不是這個孩子,我們早就去深圳了,來得可真不是個時候。」
更倒霉的是,生我那天,東北那座小城迎來有史以來最熱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