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說直 39deg;。
我媽從凌晨開始宮肚子疼,一直熬到晚上我都沒生下來。
醫生了,先是說胎位不正,後來又說頭太大,得剖。
我爸手,仔仔細細地問剖腹產要花多錢,生完之后要養多久才能干活。
問完了,他兩手一攤,說不同意。
我媽在醫院里疼了足足三十多個小時,側切了條很大個口子,最后才艱難把我生下來。
為什麼我這麼清楚?
因為我媽生完我便把我往家一丟,就提著行李跟我爸去了深圳打工。
每當我問起父母,我就只能一遍遍地講我出生的故事。
那是年的我和父母的唯一集。
父母臨走時,我去火車站送。
他們在車廂里,抱著我站在車廂外。
揮手問,問孩子取名字了沒,啥啊,總得上戶口啊。
我媽滿臉冰霜,看也不看我一眼。
因為生產后我爸把不肯剖腹產的鍋全推到我頭上,以至于心底塞滿了怨恨。
最后被催煩了,皺著眉罵。
「煩死了,我閨在深圳跟大老闆干了才半年就賺了六七萬,要不是這個孩子,咋倆十萬塊肯定是有的了。」
「沒用的東西,一點不讓我舒心,真多余!」
火車這時響起了鳴笛聲。
耳背,聽得并不清楚。
只聽見了舒心。
後來給我說,說是我媽覺得生下我讓舒心,希我舒舒服服、平平安安地長大,所以給我取名陳舒。
我便是懷著這樣的憧憬,在老家等父母回來。
等了一年又一年。
堂屋的門檻都被我坐出一個小小的凹槽。
直到我準備念小學那年,我媽給打了通電話。
「讓老大來蘇州,照顧妹妹來。」
那時我才知道,爸媽早幾年便去了蘇州,還在蘇州又生下個妹妹。
妹妹和我不一樣,出生在北京奧運會那年。
那年經濟騰飛,做什麼都賺錢。
更何況為了妹妹,爸媽前一年剛咬咬牙在蘇州買了房,自妹妹出生后,房價幾乎是噌噌噌三級跳地漲。
于是我還沒到蘇州,便聽到了妹妹的名字。
一個被寄予厚,與我的「舒」截然相反的名字。
陳盈盈。
3
警察局。
警一把攔住我媽。
「干什麼!這是警察局,誰讓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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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邊臉頰滾燙。
可我媽被警察阻攔著,看我的眼神卻依舊猙獰兇猛。
「從小你就心眼多!」
「還你們學校教務把你績單發到我手機上!我還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讓你妹看見麼!」
「就你這樣,你憑什麼和你妹比?!」
比?
我怎麼敢比?
我家關于的這桿秤,永遠都偏向妹妹那頭。
年紀小,有天賦,跳舞辛苦。
我媽最常掛在邊的就是:「現在吃點苦供你妹妹,等將來當上北舞首席,帶我們一家子吃香喝辣!」
可事實是,這個家里,被侵占資源,需要吃苦、節食的那個人。
只有我。
家里三室一廳,最大的朝面的臥室是妹妹的,帶臺的那間是父母的,最后一間朝北面的被父母改了舞蹈室,半面墻都是鏡子,供妹妹在家練舞。
我住在哪呢?
我住閣樓。
只有半扇窗,照不進來,堆滿了雜,雨天屋外大雨屋小雨的那種閣樓。
即便這樣,妹妹還嫌不夠,在我端著水盆下樓時抱著媽媽的脖子細聲細氣地說:
「滴滴答答的,像個水鬼,好嚇人。」
我媽立刻扭過頭來對我吼:「滾上去,誰讓你下來的!」
我曾躺在閣樓的小床上,一遍遍告訴自己。
等上了大學就好了。
大學有宿舍,有單獨的床,有自己的書桌,上廁所不用像做賊一樣爬上爬下,也不會有人輒訓斥我靜小點別吵醒了妹妹。
可那時的我本不知道,上了大學,被貧窮凌遲是有多麼絕。
我媽拒絕我回家后,我嘗試去找工作。
可我沒經驗,又只能做幾個月的臨時工,還要求包吃包住,哪來那麼多機會。
最后只有學校門口的小賓館收留了我。
賓館前臺,一個月兩千五。
然后就是學校教務給家長們發大一學生績單那天。
那天的我媽,也和今天一樣。
暴跳如雷。
電話里,似乎忘記是不肯給我錢,以至于我滯留北京無法回家。
「放假了不回家,去哪里鬼混了?!」
「你真是長大了翅膀也了,一點也不想著父母妹妹,你可是姐姐,你知不知道你妹昨天被老師罰站了,在家哭了一整天連飯都沒吃,該安的時候你在哪?!你連個音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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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尖銳聲持續了快半個小時。
背景音里還夾雜著我爸安妹妹的聲音。
最后像是塵埃落定的最后一句宣判,恨聲道:
「這麼不愿意回家是吧,那以后你都別回來了!」
「下學期的學費,你也自己想辦法!」
「媽?!」我驚呼。
可不等我說完,啪的就掛斷了電話。
沒過兩秒,我爸的信息也進來了。
【舒舒啊,你媽就是看你妹被罵心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不過你能不能找教務改一下,昨天你績單發到你媽手機上被你妹看見了,一下就崩潰了,哭個沒完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