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只覺得心跳聲震耳聾。
那些字一會兒近一會兒遠。
好像每個符號都在把我往外推,每個符號都在告訴我,他們才是相親相的一家三口。
而我是多余的那個。
4
那天我站在小賓館的前臺,沉默許久。
我沉浸在自己的緒里,本沒注意背后出的一只大手。
那手了下我的肩膀。
不疼,但帶著莫名特殊的意味。
我嚇得差點從座位上彈跳起來。
是賓館老闆。
「小舒啊,我剛聽到你打電話了,是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嗎?」
老闆年紀不輕了,也就比我爸差兩三歲的樣子,可自從我開始干前臺后,他隔三岔五就對我手腳。
甚至夜里還去敲生宿舍的鐵門。
是同住一屋的客房大姐那晚睡得不實,沖門口聲喊了句哪個孫子才嚇退了他。
此刻面對他的目,我不由自主后退兩步。
「沒,沒什麼困難。」
他倒也沒為難,只是從我后過,去另一頭的小冰箱拿了聽可樂,又抖著膩的子回來。
每一個肩而過都讓我到無比窒息和難堪。
我心里有氣,想罵他年紀不小想得,罵他有老婆孩子還總對年輕小姑娘手腳。
可我不敢。
因為沒錢。
窮耗了我的所有尊嚴,以至于我連反駁和抵抗都沒有底氣。
臨走前,他又了一把我的肩膀。
「有事兒找哥,你知道的,哥都愿意給你解決。」
我拳頭,強撐著自己對上他的眼睛。
「明天發工資,有啥問題麼。」他這樣說著。
忽然的,我又泄了氣,只能頹喪地低下了頭。
「沒問題。」
傍晚,和上夜班的前臺大姐了班,我癱在員工宿舍的鐵床上。
客房姐姐問我去不去吃飯,說今晚老闆給加了餐,每人多一個小。
可我一想到老闆看我時的眼神,都忍不住渾皮疙瘩暴起。
肚里在打鼓,可我還是拒絕了。
刷了刷手機。
兩個一起去韓國的室友,九宮圖里全是食。
寢室長說在自家樓下撿了條流浪狗,喂了一袋玉米腸那狗還沒吃夠,又買了一袋紅豆面包才將將喂飽。
照片里,小黑狗油水,吃飽喝足地躺在寢室長家的歐式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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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苦笑。
連狗都過得比我幸福。
再往下一刷。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是我妹。
九宮格照片的第一張,就是和爸媽站在北舞門口,滿臉笑意地打卡拍照。
發:【恩爸媽,帶我來夢中校參觀,北舞,我們相約兩年后見!】
下面的評論里,家里能得上名的親戚全都赫然在列。
齊齊的發:【盈盈好棒。】
爸媽一個個回。
只有大姑的那句被他們無視掉了,在一眾評論里異常顯眼。
問:【你們都去北京了?那舒舒呢?】
5
很快妹妹那條朋友圈被刪除了。
我媽屈尊降貴,在家庭群里艾特我。
【你是不是給你大姑說什麼有的沒的了?你這個小孩怎麼心眼這麼多?】
【咱家這點兒事兒你非得抖摟的全家人都知道是吧?】
【從小你就心思重,總嫉妒你妹妹,怎麼長大了還這麼暗?小時候你妹要舞蹈表演,你就故意不讓好好休息,大晚上在樓梯上爬上爬下,擾得你妹睡不好覺hellip;hellip;】
可是媽媽,那次妹妹只是參加兒園的六一表演,甚至只是三十多只小鴨子里的其中一只罷了。
而我那晚初。
第一次生理期量大又疼,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下半會流,也不懂為什麼那些像流不盡一樣一直一直流。
我一次次去廁所只是害怕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我解釋過,但我媽從來不聽。
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而此刻,明明是四個人的家庭群,我媽批斗我的時候,我爸我妹卻瞎了聾了一樣,假裝什麼也看不見。
我沒理那些話,只問:【你們來北京了?】
恰好這時,寢室群里寢室長艾特全員。
【導員說每個宿舍安空調要租賃費,每人五百,今天轉給我哈。】
宿舍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試探地擰了下門把手。
鐵門門鎖的吱嘎聲令人牙酸。
同宿舍的幾個姐姐都有鑰匙。
三十多度的天,我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誰?!」我高聲問。
門外傳來老闆的聲音,得低低的,像是也知道自己見不得人。
「小舒啊,開開門,我給你對一下工資條。」
多可笑啊,工資條有什麼好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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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面試時就說好了,每個月包吃包住,拿死工資,一個月兩千五。
可即便這時候,我媽的信息還在沒完沒了地發。
從文字變語音,每條都有六十秒。
點開一個,里面人尖利的嗓音像是要炸開。
「我就知道!你就是嫉妒你妹妹!我們不就帶你妹妹來一趟北京嗎!你至于hellip;hellip;」
寢室群里,其他人都把錢轉了,就剩下我。
寢室長拍拍我,手機震,說小舒你要是手頭,我就先幫你墊上,你之后分期給我也行。
的好心,瞬間擊潰了我的所有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