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瘋了一樣從床上爬下來往鐵門上猛踹。
嘶吼著你有病啊,你他媽比我大多歲了,這大半夜的你讓我給你開門你到底要干嘛?!
鐵門震,有鐵銹簌簌地往下掉。
我說我不干了,你現在就把錢結給我,否則我就把你微信發給我的那些話發給你老婆。
還有你兒,我知道你兒就在附近上學,還在念中學吧,要是知道自己爸爸擾沒比大幾歲的小姑娘會怎麼看你?!
我大口大口著氣,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抖。
門外寂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老闆被我嚇跑了。
然后我聽到門口傳來他的聲音。
「那你從我店里滾出去。」
6
那天傍晚,我被連人帶行李丟出了小賓館。
老闆甩給我兩千塊,剩余的五百,他說是我工作不盡心,上班期間玩手機他扣掉的。
紅票子砸到我臉上,又飄飄忽忽掉落在地,如同我被碾碎的自尊。
「眼高手低的東西,干得不咋地,還傲。」
「怪不得你家里人都不待見你。」
說完他往地上啐了口痰。
我從地上把錢一張張撿起來,然后攥進掌心。
有那麼一秒,我后悔剛剛自己的發。
如果我再忍一忍呢?
如果再忍一忍,好歹暑假這三個月我還有地方住。
如果再忍一忍,起碼我媽再吼讓我自己給學費生活費想辦法時我能氣的回。
可朋友圈里,妹妹又更新了。
甚至之前屏蔽掉我的那些,此刻也像是帶著某種故意的意味,全都敞開大門向我開放。
我看到我媽給請的一小時一千五的北舞老師的教學視頻。
我看到發的聊天記錄截圖中祈求媽媽給買一雙新出的名牌限量運鞋,媽媽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一連發了好幾個轉圈圈筆芯芯的可表包。
還有前一天被老師罵哭后看到我的績單了刺激,給媽媽發:
【媽,姐姐績那麼好,你會不會不我了?】
我錯愕的,自地看著。
就這樣大剌剌地、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追問媽媽是否還。
而我媽也用我從未見過的慈語氣回復。
【怎麼會呢,你是媽媽的心肝寶貝,是媽媽的小福星,媽媽永遠最你。】
第二天,爸媽就帶來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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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參觀了北舞校園,去了環球影城,甚至三十多度的天氣,妹妹穿著魔法袍舉著法杖,媽媽一臉心疼地拿著小風扇朝吹。
到底在心疼什麼?
為了讓妹妹有最好的驗,他們全家買了優速通不說,還預定的是環球影城里面的酒店。
我麻木地點開攜程。
查看那個酒店的價格。
家庭房,一晚上,兩千五。
是我打工一個月都沒賺到的錢。
是我足足一學期都無法企及的生活費。
我忽然就不想再忍了。
手了輛出租車,我說我要去環球影城大酒店。
黑夜里,計價上的猩紅數字一下一下地跳。
伴著我的心臟也在一下一下地。
我要去問清楚,問他們為什麼不我,為什麼這樣偏心,為什麼不肯給我生活費。
腔里憋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
酒店金碧輝煌。
我穿著舊的服,和每一個進出且臉上洋溢著笑容的人格格不。
可這里的服務真的很好,前臺小姐姐問清楚我是來等家人的,甚至幫我把背包拿到了沙發上。
還端給我一杯溫水和兩塊餅干。
我枯坐在沙發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然后我聽到了悉的聲音在背后響起。
「你真就不給小舒生活費了?剛大姐還給我打電話,說媽當年走之前把老房子留給咱家,就是為了讓小舒好好念完大學的。」
我爸的聲音過轉角屏風傳來。
「要我說,陳舒就是被死老太婆帶壞了。」我媽說,「當初讓來蘇州和我們一塊住就總拉拉著個臉,我看那個臉就晦氣,你媽還給起名舒,說舒心,嘁mdash;mdash;」
尾音拉長,聲線不屑。
「我就偏不信了,就給老二取名盈盈。」
「一個輸一個贏,看看誰占得了上風!」
空氣中沉默了幾秒。
妹妹噠噠噠地跑進來。
像只活潑的小鳥,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玩得有多開心,說剛剛城堡上那場震撼人心的燈秀,說今天在什麼掃帚屋里吃的排骨和。
媽媽笑呵呵地應著。
隔著屏風,都能看見寵溺地了妹妹的頭髮。
爸爸手里大包小裹,扛的全是他們今天的紀念品。
我控制不住地計算。
那個小熊發箍看起來做工很好,得幾十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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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魔杖,剛剛妹妹說甚至能和游樂園里的場景互,至得一百多吧?
他們今天花了多錢?
頂我幾個周的生活費?
酒店大堂的冷氣打得很足。
而此刻我上的汗被吹散,皮疙瘩順著后脊背往脖頸涌。
我想,是不是這個家沒有我,他們會過得更好更快樂?
這麼想著,三人轉過了屏風。
「姐?!」妹妹驚呼,「你怎麼來了?!」
「你嚇死我了,你不好好待在學校,跑這來干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