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蘭溪這般討好我,心里不知道憋著什麼勁兒呢。
但這不重要,我只需要達到我的目的。
沈蘭溪之前害不死我,之后也難說。
若我當真被害死,只能說有本事,我沒本事。
18
沈蘭溪學得很快,但不能出冷宮。
長門宮偏遠,楚云瀾無事也不會踏足那邊。
我指甲都咬爛了,也不知道怎麼合合理地讓楚云瀾看到沈蘭溪跳花間舞的模樣。
琢磨了月余,楚云瀾給了我機會。
彼時夜已深,我給他安排了人侍寢。
他很敷衍地睡完了,讓人速速離去。
召我前去,說:「你近來很忙?還是躲著朕?」
我恭敬行禮,眼珠子盯著擺,瘋狂轉。
「臣近來聽說長門宮夜夜笙歌,還夾雜著瘋言囈語,甚是可怖,便自作主張前去一探究竟,以免后宮發生患。」
沈蘭溪確實瘋瘋的,我沒冤枉。
楚云瀾衫松垮,往后倚靠。
大剌剌地出前腹部的風景。
盯著我似笑非笑:「探出了什麼?」
我實話實說:「無甚大事,不過是沈良人神不穩,唯有載歌載舞可以發泄一二,臣憐孤苦,并未制止,只多費點心思關注罷了。」
楚云瀾換了個姿勢,一頭烏髮傾瀉而下,有幾縷恰到好地落在明晰的鎖骨上。
我覺得他在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很好看?」楚云瀾好笑道。
我恭敬點頭:「好看至極,臣只聽過沈良人的琵琶,不曾想舞也跳得這般驚艷,讓臣挪不開眼。」
楚云瀾哼笑。
他站起來,作頗重地理了理自己的衫。
不讓宮伺候,偏讓我伺候他穿上外。
「朕倒要看看有多驚艷。」
看看好啊。
我暗喜,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去了長門宮。
沈蘭溪很是刻苦堅定,正在月下獨舞。
長門宮前院滿是雜草,也冒出了零星野花。
令人驚艷的舞,其實不需要花朵襯托。
跳舞的人,才是主角。
二人對視時,我分明看到了楚云瀾眼中的驚艷。
19
沈蘭溪搬出冷宮了。
但并未回到椒房殿。
而是住在掖庭中的云殿,比椒房殿樸素不,但比長門宮又強上百倍。
兜來轉去,還是回了掖庭。
沈蘭溪也好像散了心氣,回到了最初住在掖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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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冷宮后,楚云瀾去那里,中規中矩地伺候。
不去,也不爭取。
一副躺平了的模樣。
我有點急,楚云瀾最近冷淡了,宮人侍寢頻率驟降。
他盯我的次數越來越多,越來越久。
我不喜歡被當作獵的覺。
只能去催沈蘭溪:「你不想做回昭儀了?」
沈蘭溪閑閑地煮著花茶。
出冷宮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我采、曬茶。
我忙著呢,也不是能一起玩樂的關系了。
于是推拒了。
便一個人干,今天又喊我來喝茶。
「爭不來的,懶得作了。」
「何出此言?」我問。
沈蘭溪姿態優雅地給我斟茶,上好的青玉盞放在我面前。
「我出冷宮后,在掖庭里聽了些風聲。
「陛下給前丞相翻案了,將丞相家所有奴籍眷都抬為良籍或貴籍。
「前丞相家的掌上明珠,再次為世人所知,名曰宋令儀,時乃上京貴之首,如今乃當朝后宮長大人。」
沈蘭溪見我不喝茶,苦一笑。
「放心,我沒下毒。」
頓了頓,又補充:「我也不敢再害你了。
「不是因為你的世,而是因為陛下你護你。」
我可沒覺得。
帝王可以隨時一個人,恨一個人。
沈蘭溪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
我默不作聲。
沈蘭溪也知曉我不信,兀自分析:「我做昭儀之時,是我最寵之時。
「但即便如此,陛下也沒抬過我的母家,我無心沾染前朝政事,便也愿做傻子,不聞不問。
「但令儀,你什麼都沒做,也無心宮為妃,陛下卻什麼都為你做了。
「我也才意識到,此前避暑一行,陛下不是看中了畫珠,是看中了有三分像你的畫珠。
「他懲罰我,或許不是因為我害死了畫珠,而是因為我想連帶理掉你。」
有些出神,懊惱道:「我當時豬油蒙了心,怎麼都沒看出來呢?」
說罷,釋懷一笑,認真地看著我,說:
「如今椒房殿看似無主,但其實有主了。
「這主人如果是你,我好似也沒那麼難了。」
外人看來是楚云瀾為丞相嫡宋令儀造勢。
但其實,這于楚云瀾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于我而言,除了恢復母家名譽,也并無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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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男兒死盡,只剩早已飄零散在貴族或皇宮當奴婢的旁系眷。
能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奴籍之,嫁人也是嫁給奴籍之人。
即便恢復了良籍或貴籍,也只是名聲好聽一些,過得好一些。
偌大的沈家,再也回不來了。
楚云瀾此舉,或許了世人,了沈蘭溪,但不了我。
我握住青玉盞,外壁溫熱,茶水恰好口。
很是苦,回甘微不可察。
我嘲笑沈蘭溪:「手藝見退,甚是難喝。」
沈蘭溪抿一笑,「手生了,來年春天定不讓你有機會譏諷我。」
說著,猶豫了片刻,試探著問我:「令儀,你還愿意時常同我喝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