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真的,很適合做一個警察。
他絕不適合做一個犯人。
他拿起的,決心以命守護人民安寧的警槍,不該為我放下。
我按響了病床邊的急呼鈴。
我并不知道那個房間在哪兒,這是最快的辦法。
很快,喻楠川和喬姐都趕了過來。后面還跟著一堆醫生。
他們都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喬姐有些著急:「怎麼了,夏夏,是不舒服嗎?」
喻楠川也焦急地看著我:「還好嗎?需不需要去主島的醫院?」
我搖頭,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你們去哪兒了?我都了,我們去吃飯吧,今天的早飯我下廚!」
三十分鐘后,我們三個人坐在了空曠的臨海餐廳里。
桌上,是我給他們準備的簡餐:煎蛋、烤吐司、沙拉,和涼茶。
我輕輕著涼茶的玻璃杯壁,一圈,兩圈,三圈。
直至喬姐和喻楠川都迷迷糊糊趴倒在桌面上。
涼茶里,我放的東西起了效果。
我知道,最萬無一失的方法,就是我徹底消失。
我消失了,喬姐不必為我犯險犯罪,喻楠川也不必為我背叛自己的信仰了。
我只想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地排隊等待移植。
排得上,那是我命好;排不上,這人間,我恨過,過,爬過高山,潛過深海,也值了。
我留下了兩封信,一封給喬姐,一封給喻楠川。
而后,拿到游艇的鑰匙,離開了那座島嶼。
19
三個月后,我在小雨的京都街頭漫無目的地晃著。
這些日子,看花開,聽雨落,我過得很是散漫。
正放空時,路邊小店的電視里,看到了一條新聞。
新聞上說,日本某個逃竄多年的連環殺犯,于近日被抓捕歸案,據說是被海外某神組織,連人帶罪證,一起打包扔到了使館外。
隨后,鋪天蓋地的,是各國逃竄多年的逃犯相繼被抓捕的消息。
其中,罪責最輕的,是一位華國籍男士。
國的社也在瘋傳,我點進了新聞鏈接:
【周啟冬,男,48 歲,疑似
27 年前因過失殺逃至邊境,渡出國,后姓埋名在國外玉石場挖了一輩子的石頭。】
我愣了愣,周啟冬?
——竟然和我母親林霞醉酒時念叨的那個名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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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下面寫:
【其遠在海外的妻兒朋友,都表示周啟冬為人忠厚老實,絕不可能故意殺。】
就那麼呆愣了一會兒,左肩被人拍了拍。
「看什麼呢?」喻楠川端著梅子氣泡水走過來。
一個月前,他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似乎是去求了喻家的老爺子,找到了我。
他厚著臉皮在我住的民宿賴了一周,每天走哪兒跟哪兒。
他說,我不能一走了之。
他說,他這個人很傳統,我睡了他,就得對他負責。
他還拿出了那封泛黃的書:「你自己以前說的話,不算數了嗎?」
他大聲背誦了起來:「喻楠川,聽說,喜歡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愿意和他單獨在一座無人孤島過一輩子。我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如果是你,我愿意……」
我的臉當場漲豬肝,我當年這寫的什麼玩意兒。
他指著幾個文件箱:「回信我也帶來了,你不想看看嗎?」
後來,實在趕不走他,我緒激地開了口:「喻楠川,我會死的!你想看著我死嗎?」
他卻春風化雨般溫:「誰不會死呢?我也會死的,還不一定誰先誰后呢。所以趁我們還活著,好好地在一起,不好嗎?」
「你不用工作的嗎?」
「十年沒怎麼休過假,這次立了大功,休個大長假怎麼了。」
……
耳邊的開門風鈴響起,喻楠川走了過來。
見我在看那個案件的新聞報道,他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放心,喬姐沒事。這個案件涉及多個國家、多力量,輿論影響也很大,深究不了。而且,還上了更多的逃犯線索,算是立了大功。無論起因為何,結果是好的。」
我點了點頭。
喝著梅子氣泡水時,喻楠川問我:「你從來不問我當時是怎麼選的,你不好奇嗎?」
我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記得在錄像廳打工時,你放的那部《聞香識人》嗎?」
電影里,脾氣暴躁的眼盲退休軍說:「Now I have come to the crossroads in my
life.I always knew what the right path was.Without exception,I knew,but I 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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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ok it.You know whyIt was too damn hard.」
在喬姐迫喻楠川做出選擇時,我腦海里浮現的就是這句臺詞。
極端環境下的選擇,太難、太難了。
換作是我,也未必能做出一個真正正確的選擇。
微風拂過,我的髮劃過他的臉頰。
他說:「那天,我想起了十年前,你演講時講的話。」
「你說,救人很難,毀人卻很容易。每一次行善或作惡的選擇,都在重塑自己的人格軌跡。我們生而相似,是教育和選擇讓彼此不同。」
他看向我,眼里滿是溫:「所以,我知道,該怎麼選。」
20
番外一
十八個月后,我被通知排到了可用的心臟和肺。
手很功,在
ICU 待了一周后,我換到了普通病房。
大概半年后,我恢復了正常生活,并且回到醫院,開始救治其他人。
很久以后,一個機緣巧合,我才知道, 我的心臟和肺,是定向捐贈。
知道時,我恍惚了片刻。
唯一允許的定向捐贈, 僅限捐獻者的配偶、直系親和三代以旁系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