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時候病怏怏的,又不說話,牙婆生怕砸在手里,搭著秋月一起賣。
為這事,秋月點著我的腦門,嘲笑道:「哈,你有今天一口飯吃,還虧我呢!」
我想,這是實話嘛,便嘿嘿笑。
秋月說:「傻瓜!」
把席上得的糕點掰一半給我,囑咐道:「自己吃,別給夏蓮,吃得夠多了。」
秋月不大瞧得起夏蓮。
說夏蓮為了口吃的,在包小娘跟前學豬哼哼,逗樂,忒沒骨氣。
3
寒來暑往,一晃三年。
春草十七歲,夏蓮十六歲,秋月十五歲,連我也十三歲了。
府里新買了幾個使小丫頭,預備把我們撥各房使喚。
盧府家主三十上下年紀,妻妾共有四房。
太太房里原本兩個大丫頭,一個吉祥,一個如意。
吉祥年歲大些,剛由太太做主,許給家中綢緞鋪掌柜做填房。
丫頭的出路也難得有這麼好的了。
霍小娘管一家上下的裳,房里也用著兩個,一個小綢,一個小絹,終日跟著主子裁裁剪剪。
近來,小綢患了眼疾,拿不了針了,房里也需補一個。
李小娘是第三房,最貌,最得寵。
家主十日有九日歇在房里。
但為示妻妾之分,只能用一個大丫頭。
從前,家主把最出的云姐姐撥去伺候,姐姐死后,從外頭又買了一個丫頭進來,霜兒。
霜姐姐人如其名,一點也不笑。
這回,李小娘吹了枕邊風,也趁機添一個。
余下一個包小娘。
呢,不大像個主子,整日在廚房管著鍋碗瓢盆,湯湯水水,就像個廚娘。
當年李小娘進府得寵,太太為了抗衡,決心親自出去挑一個貌的良妾。
結果上了包小娘。
五短材,麻子圓臉,和貌不沾邊,可是做得一手好菜,紅案白案都來得。
太太一吃,贊不絕口。
問工錢,呵,一年要二十兩。
其實也不算貴,當時府里用的男廚子一年要三十兩,脾氣還大。
家主常宴請賓客,自家做,總比從酒樓席面上算。
太太最會算賬,轉轉腦筋,道:「我來做主娶你進門,給老爺做第四房小妾。」
只花了五十兩聘禮,兩對簪子,兩裳,和花轎的一點租錢。
包小娘就帶著的點心模子,酸菜壇子,老酵母種子,叮哩咣啷地嫁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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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府之中,大娘子富貴滿,霍小娘英秀雅致,李小娘則艷如三月枝頭芍藥花。
因而對包小娘,家主就正眼也不看了。
聽戲,吃酒,妻妾們出去做客,一向沒的份。
包小娘就老實地圍著灶臺打轉。
太太過生辰,捧去一碗長壽面,一碗面就只一,足見誠意。
太太吃著,心里一,就說:「你好歹是第四房,邊都沒個丫頭。」
底下人一聽,就知道包小娘那兒也可添一個了。
秋月悄悄跟我說,大略要分到李小娘房中。
我想也是。
論樣貌言談,都是最出的,家主最疼李小娘,必定把最出的丫頭撥給。
春草私下對我說:「秋月只想著攀高枝,也不想想云姐姐是遭了誰的毒手。」
又嘆氣道:「冬雪,我看你頂好是跟太太,如意姐做人公道,會照應你的。」
「夏蓮跟包小娘在一廝混慣了,包小娘肯定要。」
「其實秋月針線活做得很好,跟霍小娘恰如其分。」
拿胳膊肘我:「哎,冬雪,你私下勸勸秋月,別跟李小娘那邊走得太近。我可不敢說,說了又誤會我。」
我很。
起脯,我說:「姐姐,我去跟李小娘。一向是姐姐們護著我,也到我吃點虧了。」
春草的眼睛暗了暗。
說:「你呀……」
4
我在花園打掃涼亭。
花匠朝我招手:「冬雪丫頭,過來,給你個巧活兒。」
他捧出一盆水仙花。
「今兒太太娘家嫂子來做客,正在房中說話,你送花進去,伶俐些,一高興,定會賞你東西。」
我應一聲,把掃帚倚在欄桿上,接過花往后走。
到窗下,聽見大嫂子聲音:「你別傻!把最出的丫頭留在自己屋里,只有好,沒有壞。」
太太道:「我還是喜歡春草,年紀大,子穩當,樣貌也生得本分。」
大嫂子道:「春草悶兒丫頭!哪里及得上秋月。」
「你不要,就是放去跟李小娘合伙。云兒的事,多險吶,你忘啦?」
「聽我的,把秋月留在屋子里,知識趣,會答話,男人也愿意到你房里走。你早些生下兒子,誰還越得過你去?」
我略站了站,高聲道:「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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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姐從里頭掀起簾子。
進了房,我把水仙花放下。
太太還在出神,揮手我下去。
如意姐送我出來,抓了把果子給我。
我拿襟兜著果子,去尋姐姐們,一直尋到涼亭。
春草正替我干活。
見我來,直起腰笑道:「掃帚一丟就跑了,明兒到房里伺候,也這麼顧頭不顧尾?」
秋月應和:「到時候我們可顧不上你。」
夏蓮捧著一陶碗的山芋干:「喂,你們吃不吃,別又說我不給你們剩。」
「咦?」眼中放出來,「冬雪,你懷里是什麼東西?」
三天后,我們的去定了。
太太第一個挑,挑了秋月。
李小娘不大高興,隨手指了我。
霍小娘溫地讓包小娘先挑。
包小娘立刻把夏蓮拉到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