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春草便跟了霍小娘。
太太我們回房收拾東西,把住騰給新來的小丫頭。
我們默默往回走。
有個小丫頭在廊上跑,撞到秋月。
抱住頭,道:「姐姐莫打,姐姐莫打。」
出的手腕上,有傷。
另一個丫頭量更小,扶著齊人高的大掃帚,想跑又不敢跑。
春草嘆氣:「哎,我們不打你。」
秋月恨道:「孫嬤嬤自己輸錢不順心,就拿小丫頭撒氣。以前不是也打我們的?多虧咱們子,也多虧夏蓮膀子。」
拉著小丫頭說:「下次再打你,來太太房中,我替你做主。」
秋月說著,眼圈紅了:「我都不記得從前干這些活的時候,只有們這點兒大,這般可憐。」
是呀,從前,我比這兩個小丫頭還要瘦弱,還要呆。
是三個姐姐護著我走到今天。
如今拆了伙,不知將來各人前程如何。
5
李小娘屋里的霜姐姐對我很好。
雖然冷著臉,卻親自手替我鋪好鋪蓋。
家主進屋,把外丟給我,上前攬住李小娘,哄道:「冬雪這孩子不傻。你看,裳疊得很好嘛。好好調教,會有出息的。」
李小娘從鼻子里哼一聲:「這個頂小了。」
家主笑道:「哦?要不把那個胖丫頭換給你,那個是春草,還是夏蓮?」
李小娘擺手:「得啦。」
家主倒在榻上,也嚷道:「得啦,我忙了一天,你也心疼心疼我。」
李小娘忙蹲下,親自為他靴。
過了些天,家主在衙門里遇到不順心的事,回到屋里,小娘撒,他不耐煩地搡一把,悶聲道:「滾。」
我聽得心驚膽戰。
李小娘卻默默咽下這口氣,親自去泡了茶。
原來最寵也不過如此。
若太太親眼看見這場面,心中的氣大概會平很多。
畢竟家主對太太最不耐煩時,不過是抬腳走開。
霍小娘那邊遣人過來。
家主一躍而起,匆匆往外走。
李小娘借口送糕點,我跟著去。
霍小娘屋陳設清簡,正中一張大木頭桌子,鋪著料和針線。
收下東西,命春草帶我去廊下喝茶,吃點心。
隔著窗子,我看見家主凝神聽說話,頻頻點頭,很快笑起來,朗聲道:「姐姐說得對極了,是我太浮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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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放下了心事,背著手,在屋里來回走,料,又拈起針瞧瞧。
霍小娘見怪不怪,顧自低頭裳。
家主踱過去,親自把燈點上,又拿起燭剪,剪了燈花,帶笑商量:「明日再吧,當心壞了眼睛。」
春草輕聲道:「你看,家主對霍小娘才是真正敬。」
眨眨眼:「秋月以為這里是把冷灶,不愿意來,其實呢?」
回到李小娘房中,我老實代見聞。
末了,我說:「家主去太太房中歇了。」
李小娘輕抬眉,似乎并不意外。
半月后,李小娘診出胎來。
很高興。
一直吐,吃不下東西,還拼命地往里塞。
清早,母親來了。
聽說是霍小娘派轎子接來的。
從前李小娘等閑不準母親上門,就是逢年過節,老太太偶然來了,也惡聲喪氣,不給好臉子看。
老太太當著人就哭:「當初若不是你爹欠了債,怎舍得把你賣去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如今你從了良,過這樣富貴日子,還記恨我。」
李小娘也氣得哭:「每回來都要說這席話。生怕人家不知道我是窯子里出來的。生怕人家沒把柄作踐我。」
這一回,形卻不同。
李小娘著肚子,神安然。
聲吩咐道:「冬雪,倒茶,拿點心。」
老太太也喜出外,連聲夸我:「這個就是冬雪丫頭。真伶俐。」
母子倆靜靜說了半天話,做母親的,還講起自己懷兒時的胎夢。
臨走前,小娘找出兩匹料給,又給了包碎銀子。
老太太點頭弓腰地道謝。
見我在一旁,拉著我的手,懇切地道:「丫頭,你要乖。我的兒心腸好,絕不會虧待你。」
「莫學先前那個云兒。我兒對那樣好,還自己起二心,便遭了人家的毒手。」
說著朝上房那邊努。
李小娘打斷母親:「娘,你別說了。」
6
宅起了些風言風語。
李小娘懷胎,沒法伺候家主,家主在太太房中歇過幾夜,又往外面花街柳巷走。
眾人說,為籠絡家主,太太給秋月新做了兩裳,又送一對簪子。
顯見得是要收用秋月,只是差一個好時機。
大家對秋月加倍趨奉起來。
春草向我抱怨:「秋月的脾氣變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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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不小心壞的東西,立時炸起來。
雖然沒手,也沒張罵,但狠狠地跺腳,把小丫頭嚇得夠嗆。
晚飯后,我們在花園老地方頭。
夏蓮還沒到。
春草當著我的面,對秋月說:「姐姐勸你一句,登高跌重。越是往上走,越要自己尊重。」
秋月猛然發作:「什麼登高跌重?我長得好,天生就想著勾引男人,做小老婆?」
春草啞然。
片刻后,輕笑道:「我不過是這麼一說。聽不聽,當然還在你。」
說著便想走開。
秋月一把扯住:「話別說得不不的。你不就是怕我做了姨娘,騎在你頭上嗎?」
「我把話說開了吧,昨天家主醉酒回來,太太我去跟前伺候,我放下醒酒湯就跑出房,找個地方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