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票
云城。
紡織廠家屬院的大槐樹下。
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娘嬸子一邊手里摘菜的、織的、逗小孩的作不停,也不耽誤里相互流著最近家屬院及周邊的八卦。
而坐在當中臉上仍帶著稚的的小姑娘,神同其他人如出一轍,作自然的和旁邊的大娘嬸子邊嗑瓜子邊點頭附和。
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扎著整齊的雙馬尾,眼睛又大又圓,眼神狡黠靈。
一張小圓臉本該襯得人更福氣可。
可惜,皮黝黑,渾上下沒二兩。
比同齡人更加瘦弱,生生的像是小了兩三歲,說是十三四歲也有人信。
看著眼前頭大子小,肩膀的骨頭都凸出來的小姑娘,劉的眼里充滿了憐惜,想到早上看到的,忍不住湊近小姑娘耳邊說道:
“歲歲啊,你也知道昨天你小軍弟弟吵著要吃紅燒,所以一早你劉叔就帶他去供銷社排隊買。”
“運氣好今天聯廠送的豬比平時多一點,雖然排了一早上,也算安住家里那小討債的。”
姜歲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呲牙捧道:“哎呦,還是劉疼孫子。”
“我要是和我媽說要吃紅燒,估計能把我打出二里地去。今天樓里的人可福了,借著您家做飯的味兒,也能多拉兩口飯。”
姜歲歲也沒說假話,這年頭想吃不容易,糧油都憑票供應,云城只要是非農業戶口,每人每月可得三張三兩的豬票。
這個月票剛一到手姜母就讓姜歲歲排隊買,拿回來做了臘。
隔兩天菜里能見那麼一兩片葷腥,也是以前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至于紅燒,上一次吃,還是過年吃年夜飯的時候眼疾手快夾了那麼一筷子。
那而不膩,口即化的滋味讓姜歲歲在每個被醒的夜晚抓心撓肝的想念。
劉看黝黑的小孩呲著雪白的大牙說的真誠,忍不住得意又故作不在意的說:
“老劉家五代單傳,好不容易生出來個寶貝疙瘩,別說吃豬想想辦法能弄到了,就算弄不到,我割我自己的也得讓小孫子吃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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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旁邊幾位離得近的大娘嬸子們紛紛就吃問題討論起來,有說自家這月票剛領回來就讓兒媳婦霍霍送給娘家的,有說連著好幾天去供銷社排隊都沒買上,懊惱明天一定起個大早的。
劉突然懊惱的敲了敲腦門,意味深長的說道:“讓這群老娘們把話題扯遠了,我剛剛是想說,早上你劉叔排隊買的時候看到你大伯娘了,割了好大一塊呢,全是五花帶膘,上好的。”
這姜家大房隔三差五的帶著姜來姜歲歲家打秋風的事兒,整個家屬院都知道。
上個月和上上個月的票到手還沒捂熱乎就被姜和姜大伯娘從姜母手里哄了去,氣的姜母這個月剛一到手連夜都沒隔就讓姜歲歲把割了回來。
要說姜母長得五大三對著家里的孩子天天喊打喊殺卻從沒真下去手過。
對上不就一臉破碎未語淚先流的姜以及拿著孝道在旁邊敲邊鼓的大伯娘總是束手無策。
倒也不是一味的無底線縱容,但十次也能讓姜功個兩三次,畢竟家里工人多,還是要注重影響。
但旁人不知道,只知道姜歲歲的皮包骨一樣,打秋風的親戚卻吃上了上好的五花,一時之間都有些為姜歲歲抱起了不平,也對外強中干的歲歲媽表示不滿。
“姜歲歲,你媽和你又吵起來了!”
姜歲歲眼睛正滴溜溜的轉著,冷不丁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
看清說話的人是自己其中一個吃瓜搭子,住在隔壁的玲花嫂子。
姜歲歲猛的站了起來,眼睛突然亮得驚人,“只有我來了?我大伯娘沒跟著?”
“沒...就小老太太自己來的。”
聞言姜歲歲甩開兩條,像裝了馬達一樣絕塵而去。
后的塵土似乎都卷著小旋風。
“歲歲!歲歲你走反了!”這孩子都急糊涂了。玲花嫂子無奈的跺了跺腳,又趕回去看熱鬧去了。
姜歲歲對后的聲音充耳不聞,只悶頭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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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是急的失了方寸,自己媽雖然外強中干,但也不會真的讓小老太太欺負了,至于生場子悶氣,也在所難免,這些年許淑蘭同志應該也習慣了。
如今之計,這悶氣也不能白生,既然敵軍主帥都已經深我方,那何不趁這個機會深敵營,直搗黃龍,這樣許淑蘭同志的一點點犧牲也是值得的嘛。
想想劉口中大伯娘一早剛割的上好的五花膘,姜歲歲不爭氣的了口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