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有一張被燒得只剩半張臉的照片。
是白天剛從爸爸房間的保險柜里找到的。
那半張臉朦朧、模糊。
可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媽媽。」
他小聲喊道。
「媽媽。」
他把臉埋進我的掌心里輕輕蹭蹭。
「你回來了,對吧?」
「你回來我了,對吧?」
11
正指揮陳嘉樹前線廝殺時。
我接到了學校的電話。
是他班主任的。
對面似乎也是個年輕的老師,對陳嘉樹的事很為難。
「他已經兩個多月沒來好好上學了,來了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覺。我們知道他很聰明,才七歲就跳級上高一了,可是學校有學校的規定,這樣一直不來上學,我們……」
我連忙安對面:「好的好的,我和孩子聊聊,明天給你答復。」
電話掛斷。
陳嘉樹眼可見地僵起來,他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打游戲。
最后還是低著腦袋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
我把鼠標重新塞進他手里:「誒呀沒關系,咱先睡好覺,吃好飯,好好玩夠了,再考慮別的事,快樂最重要啊。」
可陳嘉樹卻突然握了小小的拳頭。
「不要,我明天就去上學。」
他定定地看著我。
「我明天就去。」
我看著他一臉認真堅定的神,有些愣住。
隨即笑開。
「好啊,小樹真懂事,小樹長大啦。」
第一次送兒子上學。
有點張。
我不會開車,臨時用的電車。
本來想讓張叔開車送的。
但陳嘉樹堅定拒絕了。
「我要小夏……姐姐送。」
開到半路時。
路有些顛簸。
我覺到后僵坐著的人忽然悄悄抓住了我的角。
一開始很輕。
最后抓得很很。
心里瞬間像是被小貓爪子撓過一樣的。
下車后。
我替他理了理角和書包系帶:「還記得班級在幾樓吧?不知道的話問問同學哦,要是實在找不到就給我打電話。」
「飯卡給你充滿錢啦,想吃什麼買什麼。」
「不要和同學吵架打架哦,不過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就狠狠打回去,我給你兜底。」
「……」
張還想說些什麼,卻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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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覺得我嘮叨吧。」
抬頭時。
卻見陳嘉樹漆黑的眸子正盯著我。
仿佛盯了很久。
視線也不曾從我上移開過一樣。
我愣了一下。
陳嘉樹卻輕松地開口道:「知道了,媽媽。」
心臟像是了一拍。
我瞪大眼睛。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喊我什麼?」
陳嘉樹卻也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一樣:「啊,因為覺得小夏姐姐太親切了,就像我媽媽一樣,所以口而出了。」
「你不會生氣吧?」
明明解釋得很若無其事。
但我看到他的手在輕輕抖。
這傻孩子。
生怕我不答應一樣。
我當然很愿意。
畢竟死去七年。
重生時哪怕只有一個月時間,也別無所求。
只求能夠相伴便好。
沒想到竟然還能聽到他的一句「媽媽」。
也是賺了啊賺了。
哪怕只是假的,心里也是萬分。
「沒生氣。」
我了他的臉。
「我很高興。」
「白白多了一個這麼乖的兒子,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陳嘉樹躊躇了一下,偏過臉,眼神躲閃著:「那,媽媽,晚上,早點來接我。」
說完就逃一般跑進了學校大門。
我在原地笑得合不攏。
我兒子也太可了。
當晚陳嘉樹就拿回來一張滿分的卷子,紅著臉讓我簽字。
我當然知道他的意思。
夸人從不。
「小樹你也太厲害了吧!這麼久不上學,理竟然能考滿分!你要知道,我小時候最高也才考過 33 分。」
陳嘉樹被夸得都要找不著北,死命著角,卻裝作若無其事:「還,還好吧。」
兩人一起看電視劇的時候。
陳嘉樹突然問我:「媽媽……陳,陳裕明,聘請了你多久。」
我怔住。
幾秒后才反應過來。
陳裕明是誰。
是陳嘉樹的親生父親。
是我——青梅竹馬相十年,結婚三年的丈夫。
這個名字太久沒有聽到了。
也差點忘了。
「嗯,忘了,應該不久吧。」
我猶豫了一下。
心里明知道只能陪他一個月,卻不想騙他。
「不行!」
聽到這個答案,陳嘉樹很不滿意。
他抓住我的手:「我,我去打電話,讓你留的久一點,一年,啊不,太短了,十年,十年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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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沉寂了一瞬。
陳嘉樹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態。
但他只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我有錢,我有很多錢,我可以聘請你,好不好?」
陳嘉樹抓著我的手在不斷抖,眼角通紅一片,幾乎是用盡全力在懇求。
我心疼地把他抱進懷里:「別哭了,小樹。」
陳嘉樹把頭埋在我的懷里,哭得嗚嗚的。
像只即將被主人拋棄的小狼崽。
「我想,我想以后可以和你,春天去放風箏,夏天在樹蔭下吃西瓜,秋天在后院秋千,冬天一起打雪仗,好不好?」
我在心里數著為數不多的時間,笑得苦:「好,我陪著你,春天放風箏,夏天吃西瓜,秋天秋千,冬天打雪仗,陪你快樂地長大,好不好?」
陳嘉樹揪我的角:「還不夠,長大之后也要陪著我。」
他的語氣。
讓我真的恍惚地以為他認出了我。
認出我是他的親生母親。
但我知道。
怎麼可能。
系統說,為了方便我行事,它在我回來時就抹去了我丈夫的記憶,他不記得我長什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