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我覺得媽媽像個孩子一樣,只需要陪著我們。
而繼父會去做飯做家務。
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幾乎沒有吃過爸爸做的飯,爸爸常年在外打工,每一次回來都是媽媽一個人在忙碌。
這一次,繼父做了我最吃的紅燒。
紅燒看起來香極了。
我的肚子得咕咕。
繼父還是那句話:「小怡,先來吃飯吧。」
「我不吃。」我低頭寫作業,卻忍不住抬頭去看飯桌上的紅燒。
我剛準備回房間,哥哥卻鬧了起來。
作為一個唐氏綜合征患者,哥哥很發脾氣,這樣鬧起來的樣子已經很久沒出現了。
「我要妹妹。」
他拍了桌子發脾氣,媽媽本勸不住。
我趕走過去哄:「哥哥,我在呢。」
哥哥還是鬧:「我要妹妹。」
「我在我在。」
「妹妹吃,妹妹吃。」這會不是鬧了,是邊鬧邊哭。
我連忙抓了碗,趕就夾拼命往里送:「我吃我吃,你別哭。」
我已經記不清那個紅燒的味道。
就慌忙往里塞,邊塞邊張著給他看:「你看,我吃了我吃了。」
哥哥終于安靜了下來,著眼淚吃飯。
可我卻突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了。
這樣為難的時刻,繼父給我裝了一碗飯:「小怡,正好,陪著哥哥一起吃。」
這是我第一次坐在桌前和大家一起吃飯。
繼父會給媽媽夾,會給哥哥夾,甚至會試探著問我要不要給我夾。
一頓飯吃下來,繼父的碗里一塊也沒有。
大家吃完了,他才端起盤子把紅燒的鹵子往飯碗里倒:「這鹵子拌飯,就是好吃。」
媽媽把自己碗里的一塊夾了回去給他:「大男人,要多吃點的。」
我快速地吃完飯,躲回了房間。
哥哥跑進來找我玩,我突然拉著他問:「我們是不是真沒有爸爸了?」
哥哥還是那副疑的模樣:
「可是爸爸不是在洗碗呢?」
8、
我愣了一會兒,忽然笑著點了點頭。
而那時候的我大概永遠都想不到,原來幸福的日子,會那麼短暫。
哥哥不出門運,個子也不怎麼長,型看著卻越來越胖。
我拉著他出門,會有人嘲笑他。
漸漸他就不出門了。
繼父一有空就會放下手中的事,專心陪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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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父還會夸哥哥為了保護我而被狗撕咬留下的巨大傷疤:「這是勇敢的象征,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媽媽過得越來越開心,笑容慢慢又回到了的臉上。
我也打心底里開始接這個人是我的爸爸了。
但後來,媽媽忽然讓我辦了住校。
我不想離開哥哥,也不想離開這個新的幸福的家庭。
可媽媽和繼父卻前所未有的執拗。
那年,我十四歲。
敏又自尊心強的令人討厭。
我覺得自己被排斥了。
從那以后我真的很回家,就算回家,繼父和媽媽也不在家,只有哥哥一個人陪我。
可有一天,我上學整個人都覺得說不出來的心慌,連課都聽不進去。
等我接到老師通知的時候,我連媽媽最后一面都沒趕上。
我看到的媽媽,整個人著各種管子,已經躺在那里一不。
不能對我笑,甚至不能抬手我頭髮一下。
那一刻,痛苦像是被切斷了一般,我已經忘記怎麼哭了。
我無助地抓著繼父的手:「媽媽在騙我對吧?」
我第一次見繼父抹眼淚。
哥哥在一邊也懵懵懂懂,可是他張地抓著我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理完所有事,繼父領著我們回了家,我看見桌上那個老舊的大紅暖水壺。
這壺水,是媽媽一大早起來燒的。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會熱水已經不那麼燙了。
可是又好像很燙,燙得我整個嗓子都在疼。
我終究是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哥哥被我嚇得摟著我也跟著哭。
繼父忙著摟著我們倆哄。
媽媽去世之后就是葬禮。
媽媽一直就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來參加葬禮的人幾乎都是繼父這里的親人。
守夜實在是太困了,繼父就讓我們兩個孩子早早睡了。
半夜我起來上廁所,卻聽見大人們談話。
有人對繼父說:「當初是二婚,還帶著兩個孩子,我們就不同意。」
「現在走了,你也夠意思了,我看你該早做打算了。」
「你還真要帶著那麼個傻子過一輩子?你連個自己的孩子都沒有。」
我的上牙齒咬著我的下,我很想沖出去說哥哥不是傻子。
可我最終還是忍住了。
我回到房間,看到因為人多和我在一個房間睡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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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著了總是帶著笑。
我該怎麼告訴他,沒有了媽媽,我們也將沒有爸爸了。
9、
繼父還像是往常一樣待我們。
只是他也沒有了笑容。
我總是惴惴不安,生怕他突然說自己要走了,丟下我和哥哥兩個人。
如果我能再大一些,能夠照顧哥哥,該多好?
我也知道,本就沒有緣關系,他就是真的走了也是應該的。
可一連兩個月,他一點離開的靜都沒有,就在我慢慢放下了心的時候,家里來了人。
看起來像是繼父的長輩,長相和藹的老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