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下班。
「阿秦。」
他眼眶通紅地攔住我。
我嘆了一口氣,「能不能別鬧了,我跟你不一樣,不做工就沒飯吃。」
他搖搖頭,「不是,不是這個。」
他臉蒼白,我才發現短短幾日,他竟然顴骨都更明顯了幾分。
見我警惕地盯著他,池愿苦笑,「阿秦,我生病了。」
我哈地一聲笑出來,他到底以為我有多蠢啊。
騙子都要不斷推陳出新,我又怎麼會一個坑摔兩次。
我很憤怒地再次強調,「我只是心善良,不是真的傻。」
他沒說話。
只是咬著下絕地看著我。
我的笑聲漸漸弱了下去,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一種巨大的荒謬擊中了我,我努力了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什麼病啊?」
他的臉蒼白如紙,「家族傳,我一直沒發病,以為沒有致病基因,可——」
他喃喃道,「之前圍在我邊的人,他們知道我不可能繼承池家之后,全都不見了。」
他祈求地看著我,「只有你,那個時候我騙你說生病了,你明明沒什麼錢,卻還是愿意為我奔走買藥,各種打聽——」
他的聲音發抖,「阿秦,只有你真的什麼都不求,一心想我好。」
他求助地向我出手,眼眶潤,「阿秦,你再收留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我遇到他那天,他狼狽地躲在屋檐下,像一只流浪的小貓。
我把他帶回家,心呵護,就像養一只脾氣不好的寵。
人對待寵都是沒有理的,自己吃十塊錢的盒飯也要給寵買五十一個的罐頭。
可是有一天,這個小寵走了,走之前還把你家禍禍得分文不剩。
等它在外頭被人欺負了、傷了,又灰頭土臉地回來找你。
人或許能原諒寵。
因為說到底,它什麼都不懂,它只是個小。
我嘆了一口氣。
14
池愿又不是小,他是一個正常人,他本來應該有心的。
「不好。」
池愿絕地看著我,抖,「要怎麼樣你才愿意回到我邊?我什麼都給你,你能不能回來陪我,我真的不想一個人,求你了,阿秦,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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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為難,「池愿,我也不想你生病,可是這件事我無能為力。」
他急切地打斷我的話,「你說過你喜歡我的!」
我安靜地看著他,「對,我那個時候喜歡你。因為你那個時候裝得又乖巧又可憐,我這人最照顧別人,所以我當然喜歡你。」
「可那又不是真的你,真正的你在嘲笑我,覺得我又蠢又傻,還用我跟你的朋友打賭,證明自己的魅力。」
他惶然地看著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那個時候不知道——」
他就像一只垂頭喪氣的貓咪。
我的心還是了。
「池愿,」我輕聲道,「我希你好起來。」
我最后一次了他的頭髮。
他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阿秦,求求你,別不要我。」
我回手,「池愿,你這個病也不是完全治不好,你要對自己有信心。」
我頓了頓,「但我不想陪你了。」
我轉離開,池愿崩潰的聲音從我后傳來,「你以為溫徹還會回來嗎?」
我回頭看向池愿。
他神經質地瞪著我,「你不會是為了他拒絕我吧?阿秦,他已經完全恢復了,可是他沒來找你,你說這是為什麼?」
他雙眼通紅,「他不要你了。除了我,你還能選誰?」
「我當然選我自己啊。」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讓溫徹回去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不會回來。」
我笑了笑,「他值得更好的,池愿,這就是我人的方式,是我選擇讓他回去的。」
我憐憫地看著他,「你說這些是想傷害我嗎?可惜我這個人恢復速度很快的,我不會因為你傷害了我,我就對所有的都失去信心。我的什麼時候都拿得出手,只是不給你而已。」
我自己的心臟。
「反正我永遠我自己。」
我看著他,「你最好也學一學。」
我轉,毫不遲疑地離去。
就像他當年走得那麼瀟灑。
15
其實我騙他的。
我自己的心口,那里還是又酸又痛,一直蔓延到我左手手心。
我知道溫徹他不會回來,但這并不代表我就不會傷心。
電視里在放樓晏和江媛即將結婚的消息,科技新貴和學世家的獨,天造地設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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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漠然地轉開視線,這跟我又有什麼關系。
但樓晏結婚的請柬還是寄到了我手上。
手機響了又響,我按下接聽。
「小真,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沉默一會,「我們沒有關系了。」
樓晏好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問我,「我必須要這樣做,你能理解嗎?」
我深吸一口氣。
「樓晏,」我說,「你做什麼不做什麼跟我沒關系。」
「你特地告訴我你結婚什麼意思?你不會還貪我的份子錢吧?掛了,以后別打了。」
「你不想再見溫徹了嗎?」他口而出。
我的手在掛斷鍵上停了停。
樓晏迫不及待地說下去,「只要你來我的婚禮,就能見——」
他的話沒說完,我已經毫不猶豫地按下掛斷鍵。
我拿起一邊的打火機。
本來想燒掉樓晏的婚禮請柬,可不知為什麼,我始終沒有下手。
不過婚禮當天,我還是被綁架了。
綁架我的是江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