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兒。
出事之后，我總是自責。
也許我不該認識陸季川，不該回港城，不該送去讀那所兒園。
我好后悔，那天早上急著出門沒有親親的臉，沒有理會的那聲媽媽。
「圓圓，媽媽錯了，你可不可以睜開眼看看媽媽。」
可無論我怎麼喊，病床上的小姑娘都依舊閉著雙眼，臉蒼白，僅有微弱的呼吸能讓人看出來還活著。
……
21.
醫藥費太過昂貴，我的工資已經不足以支撐。
看好圓圓后我就離開了醫院，去往剛找到的兼職工作地。
凌晨一點，我下班匆匆趕往醫院。
正要推開圓圓的病房門時，卻瞧見里面有一個人影。
是陸寒城。
只是一周時間，他就瘦了好多。
他正彎著腰小心地用棉簽幫圓圓潤，背上突出的脊骨嶙峋森森。
「圓圓，爸爸曾經也像你一樣，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陸寒城的嗓音低啞，卻十分溫，「只是沒有人在意我會不會醒過來，也沒有人盼著我能醒過來。
「我只有一個妹妹，每天在我床前哭，好像要把所有的眼淚都流盡。」
「我就想啊，我死了，妹妹該怎麼辦呢？一定會把眼睛哭瞎的。」
「這幾天，你媽媽也一直在哭。」
他輕輕握住圓圓的手，低聲說：
「圓圓，你媽媽太苦了，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
「如果你也離開，那就太可憐了。」
「寶貝兒，留下來，和我一起照顧媽媽，好不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門外的我死死咬著，淚如雨下。
22.
我以前其實是幸福過的。
幾十年前，我出生在一個還算得上是發達的小縣城里。
我媽媽是特級教師，爸爸是工程師。
他們只有我這一個孩子，我自然是集萬千寵于一。
在經濟尚且沒有繁榮的那個年代，我就已經開始學鋼琴和芭蕾。
爸爸媽媽甚至已經在計劃送我出國留學。
我從沒有擔心過未來，更沒有擔憂過錢之類的問題。
因為爸爸媽媽給了我足夠的底氣，他們永遠能為我托底。
可後來的一次意外，讓我們全家都墜了地獄之中。
我爸爸作為主工程師建造的一座大樓倒塌，死傷慘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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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判我爸爸死刑，媽媽經不住打擊，心臟病復發，也隨之離去。
我不信爸爸會工減料，導致大樓不合格而崩塌。
他從前最是善良，下班時經常會買路邊老人賣的蔬菜或零散的小玩意兒，盡管那些東西對他來說完全沒用。
爸爸教導我，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他會在晚上散步時和媽媽一起喂流浪貓流浪狗，會帶它們絕育，幫它們找領養人，會每個月固定捐款給貧困兒。
我向很多人解釋。
我爸爸是好人，我爸爸很善良，我爸爸不會做出那種事。
可沒有人信。
他們鄙夷地看著我，說我是殺犯的兒，用石頭砸我，罵我是吃人饅頭的吸鬼。
我該怎麼為爸爸申冤呢？
又該怎麼尋回曾經那個溫暖幸福的家呢？
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卻失去了一切。
——
爸爸被槍決的前一晚。
他手下的工人們想了辦法帶我去見他。
爸爸依舊儒雅溫和，只是憔悴了很多。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滿目慈和，輕聲說：
「小俞，我知道你相信爸爸，也知道你已經開始憎惡這個世界。」
「可世界并沒有糟糕到你想象的地步，你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很多人沒有遇見。」
「答應爸爸，好好生活。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世界真的很好。」
「爸爸就先去找媽媽啦。」
「再見，我親的兒。你要記得，爸爸媽媽永遠你。」
他笑得那樣輕松，就好像平常的一天，他上班離家之前對我說再見，晚上再回來時還會帶一袋我吃的酪面包。
可那天以后，我再也沒吃過酪面包。
也不再是一個被珍視的寶貝了。
23.
爸爸，你騙我。
世界真的糟糕頂。
養我的叔叔對我不好，朝我上撒氣。
他打我，罵我是賠錢貨、掃把星。
嬸嬸妹妹護著我，他就連嬸嬸妹妹一起打。
心疼我，把所有的積蓄都塞給我，要我逃。
我不肯走，哭著說我傻。
可我怎麼逃呢？
還在這里，最疼我了。
小時候總給我塞零花錢，每次見面都會為我買一堆水果零食。
還有嬸嬸和妹妹。
盡管每次護著我都會被波及，可下一次，嬸嬸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撲上來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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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妹妹，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剛會姐姐，就知道把好吃的藏起來給我。
叔叔是個酒鬼，也是個賭徒。
爸爸媽媽活著的時候，總接濟嬸嬸，也不必發愁自己養老的事。
現在爸爸媽媽去世了，我總要替他們承擔起這個責任。
生病后，我就沒有繼續讀書了。
我到打工，只為給治病，給妹妹攢學費。
可是妹妹的學費總是被叔叔拿去喝酒賭錢。
我勸嬸嬸離婚，嬸嬸卻說，走了，就沒人再照顧了。
放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