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我雖不會。
但廚房里的事我還算拿手。
既閑著也是閑著,便主攬下做飯帶孩子的活。
小孩總是力充沛。
他們午后不睡,有時會嚷著要同我學做腌菜,有時也會拉著我問:「鄭妲阿姊,先生今日教的課我不甚明白,你知道什麼意思嗎?」
「阿姊,你名字里的『妲』字怎麼寫呀?」
「阿姊,今日你煎的海蠣好好吃,能不能教教我娘呀?」
「我娘說也想學。」
「還有我、還有我!」
hellip;hellip;
聲治愈。
漸漸地,我也在忙中得了趣。
不知不覺,這樣的日子竟也過了兩個多月。
這兩個多月里,崔宥沒什麼音訊。
祖父上不說。
但在聽聞海邊鬧過一次海匪后,還是在何嬸嬸拉腌魚去駐軍那日,別扭地將一封信遞給我。
「去瞧瞧那小子是不是掉海里了?」
「沒死讓他回個信。」
駐軍離鎮子不過二十里路。
倒是不遠。
清晨出發,兩個時辰便到了。
得知我是來尋崔宥的,搬食材的大哥頓時興大喊:「崔老弟!有人來看你啦!」
想來崔宥呆得很適應。
因為這一喊不要,不僅喊來了他,還喊來一群瞧熱鬧的人。
「小崔哥,誰來看你了?你媳婦兒嗎?」
「別瞎說,小崔哥還沒親。」
「明白,沒親,那是心上人嗎?」
「去去去,別鬧。」崔宥將人都推開。
等人群散開,他撓撓頭,又整了整裳,這才出來:「豆娘,別聽他們瞎說。」
「你怎麼來了?」
兩個月不見,他又黑了幾圈。
咧笑開,襯得牙更白了。
將祖父的書信給他,我點點頭。
本想說我知道,知道軍中枯燥,大家只是想趁風平浪靜的時候鬧一鬧,不會當真。
想說祖父雖然,但掛念他,讓他回個信。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
后猝不及防傳來一聲:「豆娘?」
「豆娘!我終于找到你了hellip;hellip;」
13
是薛璟。
我沒想過薛璟會尋來。
確切來說,到這兒的兩個月里,我一次都沒有想起過他。
以至于聽見他聲音的瞬間,猛然怔住。
直到后的腳步聲漸近,崔宥上前將我護住,冷然問:「你來做什麼?」
Advertisement
我才勉強回神,回過頭。
細細算來,三個多月沒見。
薛璟幾乎沒怎麼變。
確認是我,他眉眼一喜,大步沖上前,似乎想像從前那般拉我的手。
但隔著崔宥,他無法近我的。
崔宥的冷聲質問,也讓他不知道怎麼說。
只能看看我,又看看崔宥,扯著嗓子喊:「豆娘,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不好。
我想同他談時,他沒有給我機會。
如今,我又憑什麼要和他談呢?
拉拉崔宥的袖,我輕聲道:「崔宥哥哥,今日我先回去吧。」
聞言,崔宥點頭:「等等,那我送你回去。」
他說著,拜托手執的將士替他告假,又牽來一匹馬,扶我坐上。
然后牽著韁繩走在前頭。
全程,誰都沒有看薛璟。
但薛璟自己跟上來了。
他很吵,喋喋不休。
「豆娘,你為何會和崔四郎在這里?這段時日你們一直在一起嗎?」
「我知道你有些怨我,怨我那幾日冷落你,忘了你不喜甜,可我并非分不出你與文姜,也并非變心了,只是一時記錯了。」
hellip;hellip;
「豆娘,我與文姜之間清清白白,那一日在書房我們什麼都沒做,你信我。」
「文姜一介子,不過是想活下去而已,人命并非草芥,我只是不想見死不救。」
hellip;hellip;
「豆娘,你理我一句可好?」
「那日你離開后我便一直在尋你,我回朔江找過,可你和祖父都不在。」
「我一直打聽,好不容易打聽到一些消息,便馬不停蹄地來這兒。」
「豆娘,我從未想過同你和離,我尋了你好久,也趕了好久的路。不要置氣了,你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
14
置氣?
的確,相識多年,我與薛璟并非沒有置氣過。
與他商量婚期,得知我會從崔家出嫁時,我們鬧僵過兩日。
那時,他問我:「豆娘,你既有崔家這層關系,為何不早同我說?」
他斷定我防著他。
我認為他不講道理。
因為崔家人尋來之前,就連我也不知,那個有名頂頂的崔家會與我祖父有什麼關系。
那一日,我們兩個都生了好大的氣。
但第二日,他便這般溫聲哄我。
「豆娘,不要置氣了,你看我一眼可好?」
Advertisement
可是hellip;hellip;
「薛璟,那子搶走我子的那四個月里,我一直看著你啊。」
我停下,回頭。
只見薛璟呼吸一窒,驀地瞪大眼睛。
像是想起什麼,他臉上一點點褪去,怔怔看我。
磕磕道:「你、你都看見了?」
「嗯,看見了。」
看見他一邊說「我只要豆娘」,一邊在小廝詢問他何時用驅邪符時,掙扎道:「再等等hellip;hellip;」
看見那子衫半褪,他替他攏好裳逃離前,那縱失控的一吻。
還看見那子睡著后,他悄悄推門進屋坐在床邊,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失神看了好久好久。
hellip;hellip;
大約那個文姜的子也察覺了吧。
察覺比起上說的要救我、非我不可。
薛璟的心里,其實早就猶豫了。
他只是還沒下定決心,還沒做好選擇。
所以,才敢同我賭。
所以,才敢以退為進,幫他做選擇。
「豆娘!你聽我說hellip;hellip;」
慘白著一張臉的薛璟似乎還想解釋。
可這一次沒等他開口,便被沉默一路的崔宥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