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母沖到床邊,「噗通」就朝我跪下:「楠楠,你爸也是氣急攻心才失了理智,絕對不是故意要傷你的。」
「你跟媽媽去派出所說明下況,讓他們趕放了你爸好不好?」
「你爸最近有一個特別重要的項目在跟,絕對不能出岔子的。」
「這樣關下去,你爸工作要影響的呀!」
「媽媽跟你道歉,算媽媽求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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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朝我「嘭嘭嘭」磕頭。
滿屋子病人醫生護士的目都朝我看來,充滿了不贊同。
還有些家屬已經舉起手機開錄了。
我微笑著看,一字一句語調清晰:「張阿姨,三個多月前,因為您不肯承擔我高中念二中的費用,我們已經簽了解除親子關系的協議。」
「您忘了嗎?」
「我手機里有電子檔,需要給您看看嗎?」
「劉叔叔跑來找我,我還以為他舍不得我。」我裝作悲傷的模樣,「結果他莫名其妙就打了我一掌。」
「我腦震暈倒,是機構的老師送我來的醫院,那時候劉叔叔人都不在了。」
「他難道沒有想過,萬一我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呢……」
生母急急道:「就是打了一掌,能出什麼事!」
「你爸現在被拘留了,這才是大事!」
這話一出,病房先是一靜,很快指責聲四起:
「瞧你上穿的都是名牌,怎麼孩子高中都不給供呢!」
「都說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二中是市重點,我家孩子要是能考上,砸鍋賣鐵我也要供的。」
「孩子做錯什麼了?都解除關系了還要被掌打到來住院。」
「從進來到現在,就沒關心過一句孩子。」
「孩子你做得對,這樣的爸媽不要也罷!」
……
生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連連解釋:「不是這樣的,楠楠是我兒,我當然關心了。」
「事有輕重緩急嘛。」
「讀的是藝班,費用高,我們也實在是能力有限。」
我瞟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問:「這個點弟弟上學去了吧?」
「他在江松雙語國際小學還適應嗎?」
在星城,只要家里有孩子的,應當都聽過這所學校的名聲。
因為它好,而且很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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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剛剛平息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還以為確實家庭困難。」
「有錢供兒子念國際學校,沒錢送兒上藝班咯。」
「偏心偏到屁眼里去了。」
「這還是人干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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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句地指責讓媽媽的臉實在掛不住。
憤然站起:「小楠,我以前不知道你心思居然這麼深。」
「從頭到尾都是你故意設計的是嗎?」
「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多年。」
「當初知道你是個孩,你爸要拿掉,我真不該堅持生下你。」
說完,拂袖而去。
既然堅持生下我,為什麼不好好待我。
哪怕不像弟弟那麼我,至也要盡到父母應盡的責任啊。
因為我不肯和解,而我又是未年人,生父被拘留了十天。
這期間他被拘留的消息被對手公司得知,并且告訴了那個重要客戶。
客戶本就在兩個公司之間搖擺,這事一出,徹底倒向了對家公司。
這個項目黃了。
生父在公司的位置也黃了。
雖然沒有開除,但是公司將他調離了原職位,新部門的年終獎大打折扣。
而那天生母在醫院給我磕頭的視頻也被人傳到了網上,熱度很高。
評論量超兩萬條。
的信息很快被出。
可笑吧,生母是在與慈善相關的單位上班的。
這世間多的是披著菩薩外,做惡魔行徑的人。
很多人去個人賬號和單位賬號上留言。
單位很快就出了辭退聲明,平息了這次風波。
但這些都是我後來聽說的。
因為我百分之九十九的力,都放在了學習上。
之前跟著老師,更多的是打基礎,發展興趣。
可現在除了這些,更要了解應試教育的規則。
在這個規則之下進行發揮。
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
就像是要將一盆肆意生長的仙人掌,歸束長方的形狀。
但我能理解。
畢竟我還沒天才到能讓規則為我讓步。
除了專業課,文化課也很重要。
此前有太多淚教訓。
有很多學長學姐專業能力很突出,也已經過了各大院校的專業線,但最終都敗在文化績上。
高二下期,經專業趙老師推薦,我參加了華國青年藝創作大賽。
可我一直畫不出滿意的作品。
畫了撕,撕了畫。
眼看截稿日期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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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是我十七歲生日。
我將自己困在畫室。
煩躁至極時刷了會手機,卻恰好刷到朋友圈里,生父母前一天在給劉棟過生日。
是的,就是這麼巧。
他與我的生日只隔一天。
所以這些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生日,屬于自己的蛋糕。
沒有一句屬于自己的生日快樂。
我吹滅了自己花 28 塊買的小蛋糕,輕聲說:「生日快樂,劉楠。」
不要被打倒,劉楠。
不要默默無名,劉楠。
腔里有什麼東西仿佛要噴涌而出。
我提筆作畫。
畫了一個巨大的垃圾堆。
畫了滿眼滿地的垃圾。
畫了角落里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蟬蛹。
這個作品的名字,是《蝶》。
落筆時,窗外黑漆漆一片,只有遠方昏暗的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