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因為吃了太多泔水,總是腹痛難忍,亦是在強撐。
反觀我與酒兒和宴潭,個個面紅潤、生龍活虎。
往日我在沈府還要持家務,在天牢住了這段時日,既不用勞,吃得還很好,反倒養蓄銳了。
這次負責押送我們的長,是一位姓段的差。
差們都他一聲段爺。
剛走出城門,沈修文便從袖口遞了金條給段爺。
是那日林煙兒來看他時給他的。
沈修文對往日他最瞧不上的賤籍衙役賠上笑臉。
「段大哥,這一路上有勞你多多照看,我和我娘都生了病,可否給我們找個郎中?」
段爺瞇起眼,一把搶過金條,狠狠地啐了一口沈修文。
「還想看郎中?做夢!這錢是多渝州災民的命換來的,你當我不知道?」
沈修文傻了眼。
他不知道,這位段爺是個剛正不阿的人,不吃他那套。
因沈修文惹怒了段爺,我們快馬加鞭趕了三日的路。
沈修文的傷口潰爛流膿,婆母則腹瀉快要虛。
下山時,婆母一腳踩空,滾下兩階臺階。
掉下去的時候,手下意識抓住酒兒,拉著酒兒一同摔下去。
「酒兒!」
「娘!」
我和沈修文都沖了下去。
婆母竟然拉著酒兒給當墊背,將酒兒死死地在下面。
沈修文:「娘,您沒事吧?」
婆母搖搖頭:「沒事,幸好有這個賤婢當墊背。」
我怒視著婆母,忍無可忍,一腳將踢開。
「滾開!」
婆母慘一聲滾向沈修文。
沈修文氣急:「你怎能對我母親如此無禮!簡直放肆!」
他急之下,竟還想抬手打我。
可手還沒落下來,宴潭就先一步擋在我前面,雖然戴著鐐銬,可沈修文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酒兒上有不被劃破的傷口,幸而傷得不深。
婆母還凄凄切切地在沈修文懷里哭泣,我一掌將扇清醒。
「若是酒兒有個三長兩短,就是要了你的賤命也賠不起!」
抱歉,懶得裝了。
段爺冷眼旁觀,從懷里掏出一瓶傷藥丟到我腳邊。
「去上藥。」
婆母像一條聞到味的狗一樣,雙手雙腳并用爬了過來,將傷藥牢牢護在懷里。
憤恨地瞪著我:「一個賤婢死就死了,這藥得給我兒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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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爺給的是最普通的傷藥,我本就不打算給酒兒用。
可有人若是要搶,那我便不客氣了。
8
「宴潭!」
我厲聲道。
宴潭立馬上前揪起婆母的領子,兒子和沈修文見狀也上前幫忙。
段爺想要將我們分開,也沖了過去。
一群人作一團。
直到段爺拔了刀才停止這場鬧劇。
婆母雙手空空,呆愣地看著撒了一地的傷藥。
段爺收刀輕蔑地哼了一聲:
「搶吧,誰都用不了。」
沈修文心痛地看著我:「夫人,你為何變得如此歹毒?」
沈瑜似是沒想到我會和沈修文鬧到這般田地。
畢竟在他眼中,自己的爹娘一直很恩。
他猶豫了一瞬,轉去攙扶沈修文,只丟下一句。
「娘,如今的你與那些村頭潑婦有何異?」
「若你覺得有我這個娘親丟人,不如寫了斷親書來,日后你沈瑜與我、與國公府再無干系。」
沈瑜張了張口,搖頭道:「我知道您在說氣話,離了沈家,誰還能收留你?您還是安分些吧。」
言罷,便帶著沈修文匆匆離去,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借著出恭的由頭,給酒兒上了最好的金創藥。
酒兒對于我總是突然變出這些東西開始懷疑,問我究竟從哪里變出來的。
我笑著說:「其實那位段爺是國公府的人,都是他給的。」
這次我沒有騙人。
國公府曾有恩于段爺,前世他這一路上就對我頗為照拂。
酒兒死活不讓我給上藥,哭著說不要浪費。
「聽話,接下來還有更難的路要走。」
酒兒被我嚴肅的樣子唬住,漸漸松開手。
在我們北上至燕州時,下了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這場暴雪將我們困在遼城。
外面大雪封山,糧草運不進來,人與牲畜死無數。
前世一家人靠著我空間里的糧食才沒被死。
只是不知道這一世,他們要如何靠自己活下去?
9
才剛到燕州邊界,天上便開始飄起雪花。
我讓酒兒和宴潭悄悄在里面換上棉,又戴上保暖的護膝。
外面依舊是寬大的囚服,可里面不風,十分暖和。
倒是沈修文他們,被凍得瑟瑟發抖,連走路都變得遲緩,因此挨了段爺好幾鞭子。
我們剛在遼城驛站落腳,暴雪肆,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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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炭火短缺,後來城中干脆連吃食都難尋。
甚至還有不屋舍被大雪塌,百姓流離失所,流落街頭活活凍死。
又一個沒有食的清晨,沈修文坐在桌邊氣憤地拍案怒罵:
「燕州知州是干什麼吃的,非要看城中死人才來賑災嗎!」
我忍不住冷笑:「沈大人何不問問渝州三萬軍民,是如何死的?」
人這一生做的惡,總會以相似的方式報應回自己上。
沈修文惱怒,漲紅了臉怒視著我。
「我是為了三殿下的大計!更何況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死了那麼多人,說不定是太子為了扳倒三殿下故意造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