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大夫診完脈開藥,他都未發一言。
婢服侍我用完藥后,宋昭忽然開口。
「我都看見了。」
6
我的心一下落到了谷底。
強笑道:「宋昭哥哥在說什麼,綰兒聽不懂。」
「我看到是你激怒,自己倒進了池中。」
宋昭問我為什麼。
我差點笑出聲。
他是有多天真,看不出這些天肖姨娘對我的步步,但凡我有一退讓,只怕立刻就能把我送到定遠將軍床上。
宋昭道:「綰兒,我總覺得你雖在我眼前,卻像隔著海角天涯一般,你為什麼不能多信任我一些。」
如何信任呢?
我剛剛才從肖姨娘口中知道,他原是有未婚妻的。
我側過去,幾滴晶瑩的淚珠落下。
宋昭大步走到我床邊,抬手想為我拭淚又怕冒犯了我。
「我已命人將肖姨娘打了二十板子丟出城去,今日的事不會有人知道。」
「綰兒,那婚約不過是我時雙方的戲言,當不得真,如今我有了自己心儀之人,明日就會給爹娘去信,讓爹娘全我們。」
說到深,他拉了拉我的袖。
「我會對你好一生一世的,綰兒別不信我。」
他不怪我陷害肖姨娘,只氣我有了難不告訴他,眼底滿是心疼之意。
我心中五味雜陳。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不論事對錯堅定選擇我。
我撲到他懷里,仿佛要將這十幾年的委屈通通哭出來。
宋昭的前襟了大半,指著裳道:
「現在好了,綰兒這輩子的淚今日都已經哭完,以后有我護著,丁點委屈都不。」
他等我歇下,就迫不及待回去寫信。
「爹娘肯定也會喜歡你的。」
丫鬟紅秀討好道:「小宋將軍對小姐這麼好,小姐日后定會幸福滿。」
我斜睨了一眼,繼續把玩新得的玉簪子。
紅秀是原是嫡母院里的丫鬟,素來掐尖要強,沒在我請安時為難我。
現在府里只我一個主子,恨不得立刻變個哈狗在我腳邊。
玉簪子是宋昭送來的,玉蘭花樣種水極好,不過還是不如閃耀奪目的金簪更得我心。
金簪劃過紅秀的臉時,抖得不樣子。
我輕笑道:「別怕,只要你順我心意,好日子也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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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秀連連磕頭:「城外如今,不如讓肖姨娘就此安晚年。」
我將金簪到髮髻上,贊許道:「真是個好丫頭。」
宋昭讓人快馬加鞭送去了信,回信也極快。
看他來尋我時皺起的眉頭,就知道這信怕是不那麼合我心意。
「爹娘沒見過你,不知道你是個多好的姑娘,我帶你回去見他們。」
我淚眼汪汪看他:「宋昭哥哥,綰兒實在不愿讓你為難。」
那信中居然說我心思狡詐,不知廉恥,區區孤竟想攀上將軍府。
簡直氣煞我也。
我不聲以退為進,激得宋昭連去幾封信勸說,要不是有公務在,他立刻就想回云城當面說服。
看他著急的模樣,我心下一。
這些日子他待我實在好,帶我出門逛街,送我服首飾,一聲咳嗽都讓他憂心不已,恨不得守在藥爐子旁。
蹭了灰的臉也掩蓋不住熠熠生輝的眸子。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心的人,但此時還是不可抑制地心了。
或許他是真的極了我。
直到他娘邊的得力嬤嬤趕來。
7
我親耳聽到,宋昭得知母親被他氣病后,是如何懊惱悔恨。
劉嬤嬤道:「出低微,還逃過難,那些逃難的子有幾個是干凈的,如何能進將軍府的門。」
「夫人已病倒好幾日,怕你憂心,都不許人告訴你,我實在看不過眼才私自跑來,要怪你就怪我吧。」
這是看著他長大的嬤嬤,如同半個長輩,他怎麼忍心怪罪。
他對嬤嬤承諾不再違逆母親,又自言自語安道:「綰兒本就是庶,以后當我的貴妾也好,我也能護一輩子。」
劉嬤嬤看著我的眼睛,是那樣得意。
我立刻便知。
這出戲,是特意引我來看的。
男子的誼,果然還是靠不住啊。
宋昭不敢看我的眼睛,只不斷保證絕不會讓我苦。
什麼是苦呢?
布寒食不是苦,整日洗繡花也不是苦。
最苦的是不由己被當家夫人決定生死,是如同浮萍斷梗擔心自己被親爹當玩送出去,是如螻蟻一般活著四討好。
我好不容易擺這樣的日子,又怎會再次踏進去呢。
我忽閃著眼睛,落下的眼淚意外苦。
「婚姻大事自有長輩做主,我家雖遭大難,卻還有兄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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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疏學淺,也知子的聲譽大過天,我孤一人在此,嬤嬤說什麼我都著,只是還請嬤嬤不要牽扯其他眷。」
不消去看,也知二人的面有多難看。
回去之后,我立馬讓紅秀收拾包裹,準備去都城找兄長。
高門大戶的臉面都被我撕下來踩。
我可不認為嬤嬤能好脾氣地讓我輕易離開。
寧王攻進都城已有半月,不日就要登基。
前日聽宋昭說兄長很重用,日后職絕不會低。
要是現在見到我這個唯一在世的親人,應該會很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