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對我很是愧疚。
站在我院門外不肯離開。
可他補償的方式,居然是承諾日后主母一定不敢欺我。
若非我脾氣好,他早已挨了好幾個掌。
更可笑的是,他真心以為這樣是對我好。
多天真的小將軍啊。
他千百寵長在父母膝下,遭遇最大的苦難不過是行軍時吃不上。
前不久他升了職,了名副其實的宋小將軍。
十八歲的小將軍,城中口稱贊的大善人,年英才啊!
可又有誰知道這樣的好名聲,是半城百姓的命換來的。
定遠將軍是宋將軍的老部下了,怎麼單單這次就要屠城,為先鋒的宋昭居然還晚一步進城。
那些面臨生命危險的人,看見不顧阻攔殺的宋昭,如何不視他為救世主。
在他嬉笑玩樂時,早有人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我真是好嫉妒啊。
帕子幾乎要遮不住臉上猙獰的表,我求他派人送我去都城。
他以為我哭了,連連答應。
不止派了三十兵護送,還把府中所有財和他進城所得寶通通給了我。
這個補償稍稍疏解了我的心。
臨行前,宋昭躲開劉嬤嬤追了上來,把一束野花強塞到我手中。
「綰兒你等我,我一定會讓云初兄同意我們的。」
我含淚點頭,轉頭就把花踩到腳下碾。
他所謂的努力就是讓兄長同意我當妾,真是可笑至極。
一路上,紅秀不停嘮叨。
「小宋將軍年英才,以后位會更大。」
「其實貴妾也好,小宋將軍那麼喜歡小姐,等小姐將來生下男孩,將軍夫人也得高看你一眼。」
我心煩得要命,當個妾室生下如我一樣被嫌棄的庶出子,算什麼好?
馬上要到都城,我停了馬車,命紅秀扶我進林中。
越走樹枝越茂,紅秀忍不住害怕。
「小姐,已經夠遠了,他們聽不到。」
我看見前方空出一片,應該是個峭壁,揮手讓紅秀轉過去。
我問:「肖姨娘如何了?」
紅秀邀功般地靠近我:「我拿錢讓人打折了兩條,沒挨過兩日就沒了。」
我猛然推向:「那就多謝你了!」
8
我探看了看崖底,深不可測,紅秀有八條命也不可能活了。
唉,近來伺候得極好,我本不想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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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知道得太多了。
兄長外出求學后,嫡母又多了很多磋磨我的法子。
連帶著院里的紅秀都敢慢待我,有兩次我去請安不給通傳,讓我暴曬在日頭底下。
不過也就兩次,因為第三次我去請安的時候。
依仗的干娘,嫡母的得力嬤嬤,前一天忽然被打死了。
一大把年紀,出的招多也就算了。
還想去爬我爹的床。
嫡母可是最恨人惦記我爹了。
真是老糊涂了,這都記不住。
紅秀也因跟同住連帶著了二十。
好了之后,再也不敢出現在我面前。
直到城破那日,在嫡母屋中收拾行李,聽到了我的挑撥。
等我被小宋將軍送回去,立馬湊了過來表忠心。
有人樂意替我辦臟事,我自然愿意。
只是我馬上要開始新生活了,總不能給自己留下患吧?
聰明人都會這麼做的,我也一向做得很好。
侍衛那邊我只說是一腳踩空掉了下去,沒引起丁點懷疑。
因為打的是宋家軍的旗號,路上無人敢攔,車隊徑直到了兄長宅院。
四進的大院子,掛著宋府的牌匾。
兄長當真是發達了。
約莫傍晚時分,院中傳來急切的腳步聲。
我剛想去看,就被人擁進懷中。
鼻尖盈滿冷冽的雪松香氣。
抱著我的那人似乎在發抖,我快要被勒得不過氣。
「兄長,快放開我。」
我掙扎出沈云初的懷抱,抬頭就看見他因激而盈滿的眼睛。
他住我的雙肩,聲音輕:
「我收到宋昭來信說府中出事,父親和母親遭遇不幸,我多怕你也hellip;hellip;萬幸你沒事。」
我斂下眼眸,肩膀聳著泣:
「都怪綰兒不好,沒保護好父親母親。」
話音未落,沈云初已摟住我肩膀安:「這怎能怪你,你如此纖細弱,遇到危險自都難保,我只慶幸宋昭去得及時救下了你。」
我靠在他懷中噎,角勾起滿意的笑。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騙。
嫡兄沈云初和爹爹嫡母不同,是個端方君子。
我這些年能躲過嫡母的諸多手段,也多虧了他對我的手足誼。
如今沈家只有我們兄妹二人相依為命,他對我更是百依百順。
日常養的燕窩不斷,簪子頭面是琳瑯閣的新品,新做的裳是都城最時興的燕魚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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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實在舒服,有時面對沈云初都有些愧疚害了他的母親。
我嘆了口氣,指著廚房送上的蟹黃。
「送到兄長書房去。」
這麼珍貴的一盤點心,想來足以抵消我犯的小錯了。
終究還是我太善良了。
小雀回來得很快,眼角眉梢帶著喜。
「大人知道是表小姐讓送過去的,可高興呢,一盤子都吃了。」
兩個小丫鬟搖著團扇,冰盆散發著涼意,我靠在榻上昏昏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