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夢為食。
我爹總夢見早逝的阿娘,夢比黃蓮,啃一口一天。
阿兄連做夢都在苦讀,一子松煙墨味,難以下口。
我得要命,只能把目挪向隔壁冷心冷的大理寺卿。
滿室甜膩。
他夢里羅帷,紅燭燼,還聲聲暗啞的喚我「娘子」。
這…這夢我吃不下啊!
1
我娘是食夢妖,只能以夢境為食。
我也是。
阿娘死前曾叮囑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是食夢族。
可娘沒告訴我,夢妖挑,只有吃夢才能活下去。
阿爹跟兄長以為我病弱,請遍名醫,喝盡苦藥都沒有用。
可我純是因為的!
京中的夢都太難吃!
阿爹夜夜夢見阿娘,夢比黃蓮,還帶著些鐵銹味,啃一口一天。
阿兄夢里總是數不清的書,聞起來都是發的松煙墨味,咬一口舌都是黑的。
隔壁被抄家的戶部尚書府夢里都在被金元寶追著跑,銅銹味直沖腦門。
就連松月樓大廚的夢里都琢磨把死魚當活魚賣,像是有人拿魚鰓在我臉上。
我得要命。
只能把目挪向了隔壁新來的大理寺卿江逢。
誰也沒說他夜夜夢里都是審犯人啊!
我坐在房梁上瞧著他夢里被打的無完的犯人們,只覺得空氣里都是鐵腥味。
我面無表的準備回家繼續著。
后的江逢卻突然睜開了眼,啞聲問我是誰。
我頭也不敢回的拔就跑。
幸虧我們夢妖跑得快,不然不就登徒子了?
第二天,江逢找上了門來,說是來拜訪我爹。
可誰人不知我爹因思念我早逝的娘,日夜醉生夢死,不問世事。
阿兄倒是跟江逢相談甚歡,還帶著江逢在府上轉了一圈,在花苑見我還好心的喊我過去。
「江兄,這是小妹時笙,自小病弱,不總出府。」
在江逢目鑿鑿的注視下,我弱弱的行禮。
昨晚我可戴了面紗,他不會是認出我了吧?
江逢瞧著病西施似得我,若有所思,「我好像在夢里見過你妹妹。」
阿兄瞬間冷臉,直接送客:「剛想起來,太子殿下要我去趟東宮。」
「江大人不也要審案子嗎,不如早些回去忙吧。」
2
阿兄怒罵江逢是登徒子。
我沒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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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夜里又溜去了江逢的房間。
他今晚的夢太香了!
他竟然夢見了西街餛飩攤的林叔。
我掏出袖中的勺子準備挖江逢夢里的餛飩時,林叔卻皮開綻的被綁在刑架上,里還念叨著:「冤枉,草民沒殺👤。」
江逢機敏的睜開眼,握住我的手腕:「姑娘夜夜都來,到底想些什麼?」
我磕絆道:「林叔是被冤枉的,胡椒味。」
林叔在西街的餛飩攤總是人滿為患,每日勞累不總做夢。
可只要做夢就香氣撲鼻,夢里只有面裹著晴天的香氣,沒有一點🩸味。
而且一個在夢里都能把餛飩包的皮薄餡香的應該人不會是殺👤犯。
我說完倆倒騰得跟車似得溜得飛快。
第二天,江逢帶了兩本孤本給阿兄賠罪,瞧見我病殃殃的窩在搖椅,手就上我的脈門。
阿兄瞧著江逢有模有樣的給我把脈,倒也沒多加阻攔。
只不過江逢診了半炷香,才說我脈虛,氣不足。
江逢突然轉頭問我阿兄:「時兄還有別的姐妹嗎?」
阿兄剛緩了兩分的臉又冷下來,「你是真不要臉了是吧?」
阿兄命人把江逢趕出去前,江逢留了句話,「西街林叔確是被冤枉的,他撞到人前,那人已經脾臟破裂。」
「獄中有人想要屈打招,把這樁命案栽到他頭上。」
我:?
套我話?
「咳咳咳咳咳咳…」
我扭趴在阿兄膝上假咳得昏天黑地。
阿兄怒氣沖沖,「他跟你說這個干嘛?嚇唬你?」
3
梨清說隔壁小廝跟吐槽,不知江逢在蹲什麼,好幾夜都未曾合眼。
我有氣無力的看著江府,大概是在蹲我吧。
再說他不睡覺就不做夢,那我去干嘛?
我靠著在江逢夢里吃的那口餛飩熬了多日,得頭暈眼花時,江府又飄來陣陣香氣。
我輕手輕腳翻進江府就瞧見趴在石桌上打瞌睡的江逢。
這是困得熬不住了?
江逢頭頂飄著一朵的夢云。
夢里有個骨瘦如柴的子正與獄卒圍坐在一起吃火鍋。
可鍋里煮的東西卻讓人骨悚然。
斷指,大,五臟,男人的斷頭,滿滿燴了一鍋…
我捂著口直嘔酸水。
江逢不知何時醒來,鉗住我的手臂,笑問我是哪門的俠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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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騰的火鍋不斷在眼前晃。
我邊順氣邊嘔:「眼睛…」
那鍋里滾著的人頭沒有眼睛…
江逢醍醐灌頂,「你說那被肢解的男尸是看到了不該看的?」
我敷衍點頭,趁著江逢沉在案中,忙出手臂邊噦邊翻墻。
如果命苦是種天賦,那我也太天賦異稟了吧?!
4
人活著總會為這張付出些代價。
夢雖然沒吃到一口,倒也沒白干,起碼累著了。
江逢帶著神醫來試探我時,我虛得只能氣。
神醫說我脈弱游,心虧耗,能活到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
江逢若有所思,「這子骨怕是不能飛檐走壁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