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看,誰敢不服。
我服侍他穿了,自己也換去了一微酸咸腥的,沐浴梳洗,準備告辭。
每日到這個時候,他都會去批奏折,而這一切,不是我該看的。
而今日,我臨出門的時候,他卻拉住了我的手。
3
小皇帝說,更深重,他夜里缺個人暖床,我今夜不如直接留下。
前世此時,我惦記著夫君,惦記著我的孩子,卻又因為顧忌著他們,含忍辱,低頭應下。
那一夜我一直提心吊膽,怕人發現,怕一句話說不好惹了皇帝不快,整夜看著窗戶紙上映著的殿外的燈,看花了一雙眼睛。
可小皇帝還是不滿意,他總是不滿意。
他還問我:「怎麼,朕就這麼讓你不踏實?」
我很惶恐,只能請罪,而后慌里慌張離了宮,頂著熬了一夜渾渾噩噩的腦袋,一回家就被婆婆一掌甩在了臉上。
而此刻,我一把甩開了小皇帝的手,把眼一瞪:「陛下瘋了嗎?」
小皇帝一愣。
「我的名聲,已經沒有了,橫豎不過是失貞失節,千夫所指我也了。可您呢?君奪臣妻,您不顧忌史筆如刀?」
小皇帝深深看著我,好像第一次認識我一般,挑了挑眉,意味深長:「你還知道惦記朕呢?朕以為,這一直以來,都是朕,一廂愿罷了。」
我將頭一扭,翻了他一記白眼:「誰惦記陛下了,陛下后宮三千,還用得著我惦記。我呀,最恨陛下了。」
我里說著恨,語氣卻嗔,小皇帝饒有興致看著我笑,笑著笑著突然變了臉,把桌案一拍:「恨朕是吧,你好大的膽子!怎麼,朕巧取豪奪,朕讓你失貞,所以你懷恨到如今嗎?」
帝王威一出,溫暖的大殿瞬間降至了冰點。
我卻不閃不避,直直看著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歪了歪頭,出了一點淚,盈盈看著他:「恨不相逢未嫁時,恨我這樣的份,只能給陛下帶來負擔。」
語畢,我回便走,腰間忽然一,我被整個扯進了他懷中,他灼灼地看著我,像是要把我拆吃腹:「這不是你拒絕朕的理由!」
我搖了搖頭:「我雖微末,總知道輕重,以我的份,便是死也不能死在這武德殿里,流干了,也要流在外面,不能臟了陛下的名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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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目眥裂:「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覺得朕怕事嗎?你覺得朕連一個你都護不住嗎?」
我笑了:「可我也想護著陛下啊。這天下百姓只有您了,我不能由著他們潑您一臟水啊。」
小皇帝目閃爍,似在思索著什麼,我已經一一掰開了他的手指,掙束縛,招呼門外候著的大太監劉傳福讓他送我走了。
劉傳福走了進來,見我二人這副狀,左看看右看看,沒有皇帝發話,不敢妄。
我把眼一瞪:「還看什麼看吶,再晚些宮門落鎖了!我不趕回去,難道留在這里,等著看明日早朝史撞柱子嗎!」
小皇帝目一凜。
前世……這真的發生了。他那難聽的名聲,還真洗了好長時間吶。
劉傳福應了一聲,又看了皇帝一眼,見他沒有反對,急急領著我走了。
我這一路上都覺到自己背上有一道目。
是小皇帝的目。
哪怕我出了武德殿,出了宮門,一直到了家中,這目還是沒有從我上移開。
劉傳福送我到了宮門口,言又止了半天,居然還抹了抹眼淚:「咱家是看著陛下長大的,陛下自失怙,心里苦得很,今日見夫人這樣心疼陛下,這樣深明大義,老奴替陛下謝過夫人了!」
看吶。
含忍辱、自我犧牲有用麼?
夫君恨你丟了他的面子,小皇帝恨你在曹營心在漢,里外都不是人,哪個都不滿意。
如今你膽大包天了,敢跟皇帝吹胡子瞪眼睛了,不中聽的話噼里啪啦往外倒,結果怎麼著?
他還得謝謝你呢。
4
歸家之后,我直奔正院,我兒青川的臥房。
自從我被皇帝召宮一次之后,我婆婆總算逮住了機會,一舉把孩子從我邊帶走,說是要在邊教養。
我前世自覺理虧,本不敢與爭,反而覺得孩子不在我邊,免得看見這些腌臜事,也好。
可前世的青川,不過八歲。
小小的,便永遠沉在了護城河中。
他的父親在做什麼?
在陪新人。
大費周折將他搶走的在何?
不知道。
原來在眼里,青川在不在邊,并不重要。
青川不能陪在我邊,能讓我覺得自己連親生兒子都不配養,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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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見我來看他,一雙眼倏然就亮了起來,剛想撲過來,便又了回去,回頭去看他。
眼皮耷拉著沒有反應,倒是邊的劉媽嘖嘖有聲,故意在面前扇了扇手,怪氣道:「好大的味,夫人且洗一洗吧,別熏壞了小爺。」
前世,每每聽到這樣的話,我都恨不得躲到地里去,不敢見人,不敢出門,我覺得自己渾上下都散發著味,從頭到腳都如此不潔。
可如今想想,這些人這般做作,不過是想先發制人,踐踏我的尊嚴,讓我覺得我不配得到一切,讓我自己犯傻,一步一步我去送死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