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老虔婆氣急之下說了,但又很快噤了聲,將壽山公主的名字咽了下去,我很是憾,故意氣。
牙關幾乎咬碎,手指著我抖了半天,轉向了老刁奴:「都傻了嗎?搶回來!」
「來呀來呀,沖這兒來!」我不退反進,「看見這手沒?陛下握過的。」
一眾刁奴看著我的手,又回過頭去看老虔婆,本不敢作。
小皇帝這張虎皮真好用,隨便扯出來就是一桿大旗,立在那里,哪個敢我。
老虔婆捂著太,巍巍強撐著攔在了我面前:「不還,你就別想走!」
我將大一拍:「正是此理!」
老虔婆又一次愣住,不清我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我笑了:「我為什麼要走呢?我是這府里的當家主母,我兒是這府里的長子嫡孫,不住這正院,難道還回去委委屈屈偏房嗎?這話好說,它可不好聽呢。」
婚十年,我被老虔婆用一個孝字了十年。正院占著,家管著,我苦苦熬著。
如今誰還陪你玩媳婦熬婆的游戲?
我就發瘋。
老虔婆難以置信:「你……」
「婆母病了,當尋一清凈所在好好靜養,我看東院就不錯。家里的大事小也就不煩您心了,說不得,我就都一起管起來了。」
說到這里,我抖了抖庫房的那一串鑰匙,和家里的房契地奴契一起裝進了一只小木箱,在了手中。
這一套頭面,我并不稀罕,花冠再,也不是給我做的。
這正院,我也不稀罕,老虔婆住了這麼久,都快腌味了。
這一切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但們沒有了這些,對我來說,很重要。
6
我的婆母,年守寡,為了供兒子讀書,省吃儉用,曾在很長一段時間以一種口味很重的腌菜下飯,并堅持讓我也吃。
我自吃得新鮮蔬果,家里人口味也淡,腌菜吃得不多,第一次在席間見到這菜,只覺氣味沖鼻,仿佛聞到了摳腳大漢三伏天里三天沒洗的胳肢窩,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失態吐出來。
夫君是不敢忤逆婆母的,孝字當頭,寡母為了他付出的種種也在他頭頂著,得他也不過氣,他就只能趁婆母不注意,把我碗里的腌菜都夾走自己吃掉,知道我吃鮮魚,就每每以孝敬母親的名號買魚回家,吩咐廚子清蒸了,孝敬婆母幾塊大的之后,給我留幾塊肚子上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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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心里是甜的,總覺得日子總是有盼頭的。
後來我懷孕了,夫君更是欣喜若狂,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來給我,一時失態忘形,在人前也不遮掩與我的親昵,看在婆母眼里,就了釘了刺。
但不說。
還對我格外和悅,每日笑瞇瞇囑咐我定要一舉得男,羅家三代單傳,開枝散葉都靠我了。
我只覺肩上擔子重,病懨懨地吃不下飯,害喜尤其嚴重。
娘家哥哥聽說了,特特從江上買來兩尾我最吃的鰣魚,八百里加急,活蹦跳地運了過來。
然后這兩條魚被婆母吩咐廚下細細剔了,和最吃的臭腌菜一起,燉了滿滿一大鍋。
「這腌菜溫胃理氣,最是補,這些年為了供世賢讀書,家中見葷腥,我整日吃著腌菜,卻百病不侵。可每次一吃,你就拉著一張臭臉,一看桌上有魚,就歡喜那副樣子。我想著把它加到你最吃的魚里,你總該吃了吧?」
我本地等在桌前,只盼著吃上一口鮮活魚,聞聽此言,又眼看著端上桌一盆膈肢窩味的臭魚羹,只覺一盆涼水兜頭澆下,好半晌才后知后覺覺出噁心來,轉頭,抱著花盆吐了個昏天黑地。
婆母嘖道:「你看你,沒口福,又害喜了。」
我聽聞這話,更是一陣反胃,吐得停不下來,直到吐出了又酸又苦的胃。
「當人娘親,可不像做姑娘的時候了,由著子,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為母則剛,你不為自個兒的子,為了我的孫子,也要多吃些,塞也該塞進肚子里去,不然壞了孩子,怎麼辦?真是不知道輕重。」
我說不出話來,只是吐。
而,舀起我哥哥八百里加急為我運來的鮮活鰣魚做的臭魚羹,吃得噴噴香。
那天晚上夫君回來,在他娘院里跪了一宿。
回來之后,他坐在我床邊抹眼淚。
他那麼清高孤傲謫仙似的人,卻背著我,肩膀一一地哭。
他說他娘從小就是這麼對他的,但凡有一點不順著的意,就想各種辦法折磨人。
本不在意你喜歡什麼,也本不在意喂進你里的是什麼。
只想讓你屈服。
他說,我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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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抱著他的腰,我說沒事的,我以后不讓哥哥送魚過來了。不讓我吃魚,我吃素好了。我不會著我們的孩子的。
夫君這一跪,得婆母了態度,總算是讓我自己開了小廚房自己做飯吃。
代價是,夫君不能再來陪我用膳,而要陪著吃。
我那個時候真的好心疼好心疼夫君。

